“磐石”的指令,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秦悅擋在了一道緊閉的門前。
她遵守了承諾,沒有再對“旅鴿”這條線索進行任何主動的調查。她將那份加密檔案深藏在儲存裝置的角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專項研究小組的日常工作上。她繼續撰寫那份關於內部安全風險評估的報告,參與小組內部的討論,回覆其他成員提出的問題和質疑。從表面上看,她的工作和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種被強行壓制住的好奇心和不安感,像一股暗流,始終在她意識深處湧動。她在處理每一項工作時,都會不自覺地聯想到“旅鴿”——這個代號會不會出現在其他的記錄中?那些失聯節點的值守員,在批准訪問申請時,是否曾有過任何的猶豫或疑慮?那個自稱“旅鴿”的人,現在是否還在活動?是否還在以同樣的方式,接近其他的節點?
這些問題,像一群揮之不去的飛蟲,在她腦海中嗡嗡作響。她不得不花費額外的精力,才能將它們暫時壓制下去,集中精神處理手頭的任務。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她在整理專項研究小組的資料庫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份她之前沒有注意過的文件。那是一份關於“星火”網路早期歷史的內部參考資料,編寫於大約二十年前,作者是一位已經去世的資深成員。文件的內容主要是對網路創立初期的一些重大事件的回顧和總結,語氣平和而客觀,沒有什麼敏感的內容。
但秦悅在翻閱到文件的後半部分時,目光被一段話吸引住了。那段話,是在討論網路早期的一次安全危機時,作者順帶提到的一個細節:
“……在那次危機中,我們損失了三個重要的節點。事後覆盤時,我們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巧合:在這三個節點失聯前的半年內,都曾有一位自稱‘自由學者’的外部訪客申請過訪問。三個節點的值守員都批准了申請,且都在日誌中備註了‘訪客背景核查無異常’。我們後來試圖追蹤這位‘自由學者’的行蹤,但未能成功。此人彷彿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此事後來不了了之。但據我所知,至少有一位當時的決策者,始終對此事耿耿於懷,認為我們錯過了一個本可以挽回損失的關鍵機會。”
秦悅讀完這段話時,手指在觸控板上方懸停了很久。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自由學者”——這個稱謂,與“旅鴿”何其相似。都是外部訪客,都以學術交流為由申節點,都在訪問後不久節點便失聯。而且,文件中提到的是三個節點,與她發現的“旅鴿”案例中的節點數量,完全吻合。
她立刻開啟那份加密檔案,將她從三個失聯節點日誌中摘錄的關於“旅鴿”的記錄,與文件中關於“自由學者”的描述進行了逐條比對。雖然文件中沒有提供“自由學者”的具體代號,但訪問時間、節點數量、訪問理由等關鍵資訊,都與她掌握的“旅鴿”案例高度吻合。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意識到,自己發現的這條線索,並非孤例。早在二十年前,“星火”網路就已經遭遇過類似的滲透模式。而那個被稱為“自由學者”的人,很可能與後來的“旅鴿”是同一個人,或者是同一組織派出的不同人員。
這意味著,那張網對“星火”網路的滲透,並非近年才開始,而是已經持續了至少二十年。這是一種長期的、系統性的、代際傳承的滲透行動。而“星火”網路,在二十年前未能成功追蹤到那個“自由學者”,二十年後,又讓“旅鴿”在眼皮底下重複了同樣的模式。
她睜開眼睛,盯著螢幕上那段文字,沉默了很久。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面對這樣一個耐心而狡猾的對手,“星火”網路的防禦體系,顯得如此脆弱和遲鈍。但同時,她也感到一種強烈的緊迫感——她必須將這一發現,以適當的方式,傳遞給能夠做出決策的人。
她猶豫了片刻,然後拿起通訊終端,給“磐石”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我發現了一份早期內部資料,其中提到了一起與‘旅鴿’案例高度相似的歷史事件。我認為,這兩者之間可能存在關聯。能否安排一次進一步的溝通?”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她不知道“磐石”會如何回應。但她知道,她已經無法再保持沉默了。那些沉在水面下的真相,正在一點一點地浮出水面。而她,已經看到了它們模糊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