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中斷模式的發現,為調查小組注入了新的動力。
“天樞”在接下來的兩週裡,幾乎是不眠不休地開發出了一套自動化監控系統的原型。這套系統能夠即時抓取“星火”網路中所有節點的通訊狀態資料,對每一次中斷事件進行自動記錄、分類和比對。一旦發現符合秦悅所描述的模式——即節點在外部訪客訪問後的四至六個月內出現原因不明的短暫通訊中斷——系統便會自動觸發預警,將該節點標記為高風險狀態,並通知相應的安全聯絡人。
秦悅在測試環境中親自試用了一遍這套系統,確認其執行穩定、預警準確後,才批准將其部署到實際的生產環境中。部署完成的那天晚上,她給“天樞”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辛苦了。這套系統,可能會挽救很多節點的命運。”
“天樞”的回覆也很簡短:“但願永遠用不上它。”
秦悅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她理解“天樞”的意思——這套系統如果真的派上用場,意味著又有節點正處於危險之中。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套系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它告訴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星火”網路已經不再是那個對滲透毫無察覺的懵懂少年了。
系統上線後的第三天,預警就被觸發了。
觸發預警的,是一個位於偏遠星區、代號為“蒿草”的小型節點。該節點在上個月接待了一位自稱“星系民俗學會”研究員的訪客,訪客在該節點停留了三天,查閱了一些關於當地民俗文化的資料,然後便離開了。按照規程,節點值守員對訪客進行了背景核查,沒有發現異常。訪客離開後,一切正常,值守員也就沒有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訪客離開後的第四個月零七天,“蒿草”節點發生了一次短暫的通訊中斷。中斷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原因被記錄為“訊號中繼裝置故障”。裝置在兩個小時之後自行恢復正常,值守員在日誌中備註了“已檢查裝置,未發現硬體損壞,原因不明,持續觀察”的字樣。
正是這條看似不起眼的日誌,觸發了“天樞”開發的預警系統。
秦悅在收到預警的第一時間,立即聯絡了“蒿草”節點的值守員。她沒有在通訊中透露太多細節,只是以“星火”網路安全管理部門的身份,要求值守員立即對節點進行全面安全檢查,重點排查通訊裝置和電源系統中是否存在任何未經授權的附加元件或軟體後門。
值守員是一位在“星火”網路中服務了多年的中年男性,代號“老榆”。他在接到秦悅的指令時,顯然有些困惑,但還是表示會立即執行。兩個小時後,他發回了一條讓秦悅心頭一緊的訊息:
“在通訊裝置的主機板背面,發現了一個不屬於原始設計的微型附加模組。模組體積很小,偽裝成原廠電容器的外觀,如果不是拆開主機板仔細檢查,幾乎不可能發現。模組上沒有任何標識或序列號。我已經將模組拆除並妥善封存,等待進一步指示。”
秦悅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觸控板上方懸停了片刻。然後,她回覆道:“做得很好。請將該模組保持原狀,不要進行任何試圖分析或拆解的操作。我會安排專人前來收取。另外,從即刻起,請提高節點的安全警戒級別,暫時停止接待任何外部訪客,直到另行通知。”
傳送完回覆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她的推測,得到了驗證。那些看似偶然的通訊中斷,確實是植入物被啟用或測試時產生的訊號。而“蒿草”節點,因為預警系統的及時觸發,成為了第一個在遭受滲透後成功發現並排除隱患的節點。
她將這個好訊息,在調查小組的例會上進行了通報。頻道中,響起了一陣難得的、輕鬆的笑聲。
“天樞”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看來我這套系統,還挺管用的嘛。”
“瑤光”笑著揶揄道:“別得意太早。這才抓到一個。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玉衡”則更加務實一些:“那個繳獲的附加模組,是重要的物證。如果能分析出它的設計和製造工藝,或許能幫助我們追溯到它的來源。”
“長庚”依然保持著他一貫的謹慎:“這次的成功,有一定的運氣成分。‘蒿草’節點的值守員足夠細心和配合,才讓我們順利地發現了問題。如果遇到一個不夠細心或者不夠配合的值守員,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我們需要總結經驗,將發現模組的流程標準化,推廣到所有節點。”
秦悅認真地聽取了每一位成員的發言,然後在會議結束時,總結道:“大家都說得很好。這次的成功,證明了我們的方向和方法是正確的。但正如‘長庚’所說,我們不能依賴運氣。接下來,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對繳獲的模組進行技術分析,儘可能追溯其來源;第二,將這次排查的經驗,編寫成標準操作流程,下發到所有節點;第三,對預警系統進行進一步的最佳化,降低誤報率,提高準確率。”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我們正在一步步地接近真相。雖然前方的路還很長,但至少,我們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會議結束後,秦悅關閉了通訊頻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濃。但她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希望。
她知道,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此刻一定也已經察覺到了他們的行動。一場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但她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