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獲的微型附加模組,被透過最高安全等級的渠道,送到了“天樞”手中。
“天樞”是小組中唯一具備硬體逆向分析能力的成員。他花了整整五天時間,在不破壞模組結構的前提下,對其進行了全方位的檢測和分析。第五天深夜,他將一份詳細的檢測報告,發到了調查小組的內部共享空間中。
報告的內容,讓所有人都感到既振奮又不安。
振奮的是,這個模組的設計和製造工藝,比他們預想的要先進得多。它採用了當時市面上極少見的微型化整合技術,將訊號收發、資料儲存和定時觸發三種功能整合在了一個僅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上。模組的功耗極低,即使在待機狀態下連續工作數年,也不會被常規的裝置巡檢發現。模組中還內建了一套自毀機制——如果檢測到非授權的拆卸或強磁場干擾,會在零點三秒內將儲存晶片中的資料完全擦除,使其變成一塊毫無價值的廢料。
不安的是,這種級別的設計和製造工藝,絕非個人或小型組織能夠完成的。它需要雄厚的資金支援、先進的實驗室裝置、以及一支由頂尖工程師組成的研發團隊。在已知的星域範圍內,有能力製造這種模組的實體,屈指可數。
“天樞”在報告的末尾,附上了一份他根據模組的設計風格和製造工藝特徵,推測出的可能來源清單。清單上列出了四個可能的實體,包括兩家大型軍工承包商、一家專注於特種通訊裝置的科技公司,以及一個身份不明的、據信與某政府情報機構存在關聯的獨立實驗室。
秦悅盯著那份清單,沉默了很久。她意識到,他們正在觸碰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個滲透“星火”網路的犯罪團伙,而是一個擁有國家或超大型企業背景的、組織嚴密的行動實體。這個發現,讓整個調查的複雜性和危險性,都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級。
她將報告和她的分析,提交給了“磐石”,並附上了自己的建議:“考慮到模組來源可能涉及軍工承包商或情報機構,建議對後續調查的保密等級進行升級。同時,建議暫停對清單上所列實體的任何形式的公開或半公開調查,以免打草驚蛇,給網路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磐石”的回覆,在兩天後到來。回覆的內容,比秦悅預想的要更加直接和果斷:
“你的分析和建議,我都同意。從即日起,調查小組的保密等級提升至最高階。所有與模組來源相關的調查工作,轉入線下進行,不得在任何電子通訊中提及具體實體名稱。關於清單上所列實體的進一步核實,將由我來協調其他渠道進行。你和你的小組,暫時將重點放在內部安全防護的加固上,不要再主動向外拓展調查邊界。”
秦悅看著那條回覆,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感到,自己被信任的同時,也被限制住了。她知道,“磐石”的決定是出於安全和策略的考慮——在當前階段,貿然觸動那些擁有強大背景的實體,無異於以卵擊石。但她同時也感到一種隱隱的不甘——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這條線索,難道就要這樣止步不前了嗎?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回覆道:“明白。我會按照你的指示,將工作重點轉向內部安全防護的加固。但請允許我保留一份對模組來源的獨立分析檔案,以備將來條件成熟時使用。”
“磐石”同意了她的請求。
秦悅關閉了通訊視窗,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她感到,自己彷彿站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手中握著鑰匙,卻被告知暫時不能開啟那扇門。她理解這種謹慎的必要性,但這並不能減輕她心中的那種被束縛的感覺。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打開了一份新的文件。她在文件的標題欄中輸入了幾個字:“內部安全防護加固方案。”
既然暫時不能向外拓展調查邊界,那她就先把內部的事情做好。等到那扇門被允許開啟的時候,她要確保自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她書桌上的檯燈,依然亮著。那燈光,在黑暗中,像是一顆安靜的、不滅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