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對那段加密通訊訊號的技術分析,持續了將近十天。
這十天裡,秦悅幾乎每天都與“天樞”保持著高頻率的溝通,跟進著分析工作的進展。她儘量不催促,因為她知道,這種深層次的技術分析需要時間和耐心,急不得。但那種等待的感覺,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始終懸在她的心上,讓她無法完全放鬆。
第十一天的深夜,她收到了“天樞”發來的一份詳細的技術分析報告。
報告的長度超出了她的預期。“天樞”在報告中詳細記錄了他對那段加密通訊訊號進行逆向分析的全過程——從訊號特徵的提取和分類,到加密協議的識別和比對,再到對接收方位置的三角定位計算。他在報告的末尾,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結論:
“透過對訊號到達三個監測裝置的時間差進行計算,結合地形地貌和建築物分佈等因素的綜合修正,我將接收方的大致位置,鎖定在了該星球首府城市中心區的一片大約零點三平方公里的區域內。該區域內主要包括一棟商業寫字樓、一家中型酒店和幾處餐飲娛樂場所。無法進一步縮小範圍,因為訊號在傳播過程中受到了城市環境中多種因素的干擾和反射。”
秦悅盯著報告中那個被圈定的區域範圍,沉默了很久。零點三平方公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要在這片區域內找到那個接收訊號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但至少,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方向,不再是在完全的黑暗中摸索。
她拿起通訊終端,給“天樞”回覆道:“報告收到了。分析工作做得非常出色。這個定位結果,為我們提供了重要的行動依據。接下來,我們需要討論如何利用這個資訊。”
她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方案。直接派人進入那片區域進行搜尋,風險太高,而且很可能打草驚蛇。透過公開渠道收集那片區域的資訊,雖然安全,但效率太低,而且很難獲取到有價值的情報。
她睜開眼睛,重新坐直身體,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提起筆,開始寫下她的思考:
“方案一:遠端監視。在那片區域周邊的制高點部署遠端監視裝置,對進出該區域的人員和車輛進行持續觀察和記錄。優點是風險較低,不會直接暴露我方意圖;缺點是效率較低,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捕捉到有價值的線索。”
“方案二:訊號追蹤。嘗試在更靠近接收方位置的地點部署額外的訊號監測裝置,透過多點定位的方式,進一步縮小接收方的精確位置。優點是可以提高定位精度;缺點是需要在該區域內部署裝置,存在被發現的風險。”
“方案三:人員滲透。派遣經過訓練的滲透人員,以合理的身份掩護進入該區域,進行近距離的觀察和資訊收集。優點是效率最高,可能在較短時間內獲得關鍵情報;缺點是風險最高,一旦暴露,可能導致整個調查行動功虧一簣。”
她寫完這三個方案,放下筆,仔細地審視著紙上那些字跡。三個方案,各有優劣,也各有風險。她需要在其中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能有效地推進調查,又能將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她考慮了很長時間,最終決定,採取一個分階段的複合方案:第一階段,先在目標區域外圍部署遠端監視裝置,進行為期一週的低強度觀察,以瞭解該區域的基本人員活動規律和潛在的警戒水平。第二階段,根據第一階段的觀察結果,評估是否需要在目標區域內部署額外的訊號監測裝置,以進一步縮小接收方的精確位置。第三階段,只有在前面兩個階段都取得明確進展、且風險可控的前提下,才考慮是否進行人員滲透。
她將這個方案,在調查小組的內部會議上進行了通報,並徵求了成員們的意見。“長庚”對方案中的風險評估部分提出了一些補充建議,建議在第一階段的外圍監視中,增加對目標區域周邊通訊基站訊號負載變化的監測,因為如果接收方在該區域內有固定的活動規律,其通訊行為可能會在基站訊號負載資料中留下痕跡。
秦悅採納了“長庚”的建議,並將其納入了第一階段的工作計劃中。
會議結束後,她關閉了通訊頻道,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窗外的夜色,正濃。但她的心中,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她感到,自己正在一步步地接近那條暗河的對岸。河水的流速雖然湍急,但她已經找到了渡河的方向和節奏。她需要的,只是時間和耐心。
她放下窗簾,轉過身,走回書桌前,坐下,重新打開了那臺獨立的終端。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那條暗河的對岸,還有更多的秘密在等待著她去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