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對“王磊”這個身份的深度核查,在接下來的兩週裡逐步展開,像一幅拼圖被一塊一塊地填充完整。
王磊,男,五十三歲,出生於中立星球“自由港”的一戶普通家庭。父母早亡,沒有兄弟姐妹。少年時期就讀於當地一所公立學校,成績中等,畢業後沒有繼續深造,而是進入了一家小型電子配件貿易公司做銷售員。二十多歲的時候,他離開了那家公司,開始了自己的生意——註冊了一家名為“恆通電子”的進出口貿易公司,主要從事通訊裝置和電子元件的跨境貿易。
從表面上看,這是一個相當典型的白手起家的商人故事。勤奮、精明、抓住了行業發展的機遇,從小銷售員一路做到了公司老闆。他的公司規模不算大,但業務穩定,客戶遍佈數個星區,財務報表也一直乾乾淨淨,按時納稅,沒有任何不良記錄。
但玉衡在深入核查後,發現了一些與這個“幹警”形象不太相符的細節。
第一個細節,是王磊公司的客戶名單中,有幾家公司的註冊地址,與“長島資本”旗下子公司的註冊地址,位於同一棟寫字樓。雖然這些公司之間沒有直接的股權關聯,但如此高的地址重合度,很難用巧合來解釋。
第二個細節,是王磊的個人出入境記錄顯示,他每年都會有一次或兩次前往“珀爾修斯之臂”星區邊緣地帶的旅行記錄。而他前往的目的地,並不是該星區任何一個有居民的星球或空間站,而是一片沒有任何設施的空白星域。他在那些旅行中,通常會租用小型私人飛船,在空白星域中停留三到五天,然後返回。海關記錄中,他沒有申報任何進出境的貨物。
第三個細節,也是最讓秦悅在意的,是王磊在約十年前,曾經與一家名為“星系文化促進會”的組織,有過一次單筆金額不小的捐款往來。捐款金額為五萬元,備註欄寫著“支援跨星區文化交流活動”。“星系文化促進會”這個名字,與“星系民俗學會”只有兩字之差。秦悅讓玉衡查了一下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關聯,結果發現,“星系文化促進會”的註冊地址,與“星系民俗學會”數十年前使用過的舊址,位於同一座城市,相隔僅三條街區。
秦悅看著這三個細節,沉默了很久。
一個表面上清清白白的電子裝置貿易商,實際上與“長島資本”旗下的公司共享辦公地點,每年神秘地前往一片空白星域旅行,還與一個與“星系民俗學會”僅一字之差的文化組織有過資金往來。這些細節單獨來看,都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但將它們放在一起,巧合就變成了模式。
她拿起筆,在那本紙質筆記本中,記錄下了這三個細節,並在旁邊寫下了一行批註:
“王磊不是普通商人。他與長島資本存在隱性關聯,與珀爾修斯之臂星域存在定期聯絡,與星系民俗學會的衍生組織存在資金往來。此人極有可能是CX集團在明面上的商業介面之一。”
她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王磊的軌跡與已有的線索網路進行著連線。
王磊——陳先生——CX集團——長島資本——星圖諮詢——灰巖監聽站——深空之眼。這些名字和地點,像一串珍珠,被她用一根無形的線,一顆一顆地串了起來。雖然還有一些珠子缺失,但整條項鍊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她睜開眼睛,拿起通訊終端,給玉衡發了一條訊息:“關於王磊的核查,暫時做到這個程度就可以了。不要再深入了,以免打草驚蛇。從現在開始,轉為監視狀態——監控他的出入境記錄、銀行賬戶變動和通訊模式,但不採取任何接觸或干預措施。”
傳送完訊息後,她放下通訊終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依舊。她知道,在那片燈火的某處,那個名叫王磊——或者說陳先生——的男人,可能正在某個角落裡,繼續著他已經從事了數十年的秘密活動。而她,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包圍圈。
她收回目光,轉過身,走回書桌前,重新坐下。她翻開那本紙質筆記本,在“王磊的軌跡”那一頁的末尾,寫下了一行新的字:
“獵物已經進入視野。保持距離,保持觀察,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她寫完這行字,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熄滅了檯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星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色光帶。她望著那道星光,心中湧起一種獵人般的冷靜和耐心。
她有的是時間。而獵物,終究會露出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