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王磊的工作,在玉衡的安排下悄然展開。
他們沒有使用傳統的跟蹤或竊聽手段——那對於一個在商場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來說,太容易被察覺了。玉衡採用的是另一種策略:資料層面的“軟監視”。通過幾個合法的資料介面,他們將王磊名下的公司賬戶、個人銀行卡、通訊記錄和出入境資訊,納入了自動監控的範圍。任何超出常規模式的異常變動,都會觸發預警。
這種監視方式的優點是不會留下物理痕跡,缺點則是資訊滯後——他們只能看到已經發生的事,無法即時掌握王磊的行蹤和言行。
秦悅對此心知肚明,但她認為這是現階段最穩妥的選擇。王磊是她們目前掌握的、通向CX集團最直接的活線。如果因為急功近利而驚動了他,讓他像星河律師事務所那位前合夥人一樣隱入人海,那損失就太大了。
監視進行的頭兩週,一切風平浪靜。王磊的活動模式,與他公開的商人身份完全吻合——白天在公司處理業務,晚上應酬客戶,週末偶爾去打高爾夫球或出海釣魚。他的生活規律得近乎乏味,像一本翻來覆去只有同一頁內容的書。
但第三週,變化出現了。
王磊名下的一張銀行卡,在一天之內連續發生了三筆小額消費,消費地點分別位於首府城市的不同城區——早餐在一家位於東區的咖啡館,午餐在一家位於市中心的美食廣場,晚餐在一家位於西區的海鮮餐廳。這些消費本身沒有任何異常之處,但玉衡在檢視消費記錄時,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三筆消費的時間間隔,與王磊平時用餐習慣不符。他通常會在固定的時間去固定的餐廳吃飯,而這一天,他的行動軌跡明顯偏離了常態。
玉衡將這個異常標記了出來,但沒有立即上報。他想再看看,這是否只是一次偶然的日程變動。
接下來的幾天裡,類似的“偏離常態”行為,又出現了幾次。王磊開始在不同的時間段出現在不同的地點,有時會在一家書店裡逗留很長時間卻不買任何東西,有時會在一棟與他業務無關的寫字樓附近徘徊。他的行為,看起來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被跟蹤。
玉衡在觀察了大約一週後,向秦悅報告了這一情況。
秦悅在聽完報告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你覺得他是發現了我們的監視,還是隻是一種習慣性的反偵察行為?”
“現在還不好判斷。”玉衡回答道,“但他的行為模式變化,確實是從第三週開始的。如果我們假設他有一套定期的安全自檢流程,那麼第三週的變化,可能只是他按計劃進行的例行反偵察演練,而不是針對我們的具體反應。”
秦悅思考了一下,說道:“繼續保持觀察,不要做任何可能刺激他的事情。如果他的行為進一步升級——比如突然改變出行計劃、大量提取現金或購買非常規物品——立即通知我。”
玉衡應了一聲,結束了通訊。
秦悅放下通訊終端,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王磊的行為變化,讓她感到一絲不安。如果這只是例行反偵察演練,那還好說。但如果他真的察覺到了什麼,那她就需要重新評估整個監視計劃的保密性了。
她拿起那本紙質筆記本,翻到記錄王磊資訊的那一頁,在頁面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批註:
“監視第三週,目標出現反偵察行為。原因不明。需密切觀察,隨時準備調整策略。”
她寫完這行字,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其鎖進抽屜裡。然後,她熄滅了檯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在那片墨色的深處,有一雙她看不見的手,正在攪動著暗流。她不知道那股暗流會流向何方,但她知道,她必須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