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車鑰匙
蘇念盯著那把鑰匙看了好一會兒。
銀色的,掛在鑰匙扣上,沒什麼特別。她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冰涼,紙條上只寫了“早飯在鍋裡”,沒提鑰匙的事。蘇念把鑰匙放進包裡,吃的時候她沒看手機,手指偶爾伸進口袋摸一下鑰匙的邊緣,涼意隔著布料透進來。
出門的時候,蘇念站在玄關看了鞋櫃上的車鑰匙兩秒,然後放進了包裡。
到公司之後,蘇念總覺得包裡那把鑰匙硌著別的東西。她坐下來,把包放在桌邊,低頭改圖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往那個方向瞟了一下,又收回來。小楊問她今天怎麼總走神,蘇念說沒什麼,把注意力拉回電腦螢幕上。但坐了一個小時,她還是忍不住,拿出鑰匙放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又放回去。小楊看見了,問那是什麼鑰匙,蘇念說家裡的。
下班的時候,蘇念站在公司門口,她沒打車,也沒坐地鐵,轉身往停車場走。找到傅司珩那輛車的時候,她站了幾秒才拿出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蘇念拉開車門坐進去,座椅和後視鏡都是他的位置,然後開出了車位。
匯入車流的時候,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她不常開車,但這條路她坐在副駕駛上走過幾百次,哪裡該變道、哪裡要提前減速、哪個路口的綠燈時間短,她閉上眼都能數出來。她轉過第一個彎的時候,車速放慢了,前面那輛車的尾燈亮起來,她也踩了剎車,不緊不慢地跟著。車窗半開著,風灌進來,吹得頭髮往後飄,她忽然想起傅司珩每次開這條路的時候從不抱怨堵車,她覺得他可能不是不急,只是習慣了等。
到家之後,蘇念把車停進車位,握著那把鑰匙,坐了一會兒才上樓。她換了鞋,把它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發上看了它一會兒。鑰匙的金屬表面映著燈管的光,她又拿起來,掂了掂,然後放回了包裡。
晚上傅司珩打電話來。蘇念接起來,聽到他的聲音,第一句問的是:“鑰匙你看到了嗎?”蘇念嗯了一聲。電話裡安靜了兩秒,蘇念先開口:“你把車留給我,你回來怎麼辦呀?”傅司珩說公司有車。蘇念握著手機,指腹貼著機身,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一些,背景裡有風聲,像是在室外。她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傅司珩說後天。蘇念說好。掛電話之前,她又加了一句:“鑰匙我今天用了。”傅司珩嗯了一聲:“本來就是給你的。”
蘇念掛了電話,把鑰匙放在床頭櫃上,旁邊是那本《等風來》。兩樣東西挨著放,她關燈的時候看了一眼,覺得這個組合不搭,但她沒挪開。
第二天早上,蘇念開車去上班。拐出小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副駕駛座,空著。她把包放在上面,車裡的氣味是熟悉的,淡淡的皮革和清潔劑混在一起。等紅燈的時候她伸手撥了一下空調出風口的方向,擋風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霧,她開了除霧,視線清晰起來。
到公司樓下,坐了一會兒才下車。下班後又開回家,順路拐進超市買了兩盒牛奶放在後座。車停進車位之後她沒急著上樓,靠在椅背上聽了一會兒車載廣播,正放著歌,老歌,旋律慢慢悠悠的。她把音樂關掉,鎖車上了樓。
第三天下午,蘇念提前下了班,開車去機場。導航她沒開,路是上次去過的,她記得。到了停車場,把鑰匙拔下來握在手心,指腹貼著金屬的邊緣。她走進到達口站在欄杆旁邊等,人群一波一波出來。傅司珩拖著行李箱走出來的時候穿著深灰色外套,他看到蘇念,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到她面前。蘇念說:“我來接你。”傅司珩看著她,沒有說話。蘇念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用你給的。”傅司珩的嘴角不明顯地動了動,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他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沒直接關門,先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截,然後才關上門,繫好安全帶。蘇念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匯入車流之後,傅司珩說了一句:“開得挺穩。”蘇念說:“你車好開。”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等紅燈的時候蘇念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在路燈的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緩,像是真的睡著了。蘇念沒有叫醒他。
到家後,傅司珩把行李箱推進屋。蘇念去廚房倒了兩杯水。她端出來遞給他一杯,傅司珩接過去喝了一口,蘇念站在旁邊問他:“這次出差有沒有想家?”傅司珩看著她:“想。”蘇念問想什麼,傅司珩說:“想你呀。”
蘇念把水杯從他手裡拿過來,放回檯面上,然後走到客廳坐下。傅司珩跟過來,坐回她旁邊。蘇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貼著他的脈搏,跳動的節奏低而沉穩,像鐘錶走得穩穩當當。她沒有鬆開,他也沒有抽走。窗外天黑透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小條,落在兩人中間的地板上。蘇念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條光線,開口說:“鑰匙給我了,以後是不是我每天都要去接你?”傅司珩說:“不用,你想開就開。”蘇念說:“那我想開的時候,你要在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