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位置
院子裡比上次來的時候安靜不少。天冷了,坐室外的人也少了,大部分客人都在屋裡。老闆看到他們來了,還是那副非常熟的語氣:“還是老位置?”傅司珩點頭,老闆帶著他們繞過院子,穿過一扇月亮門,進了裡面一個小間。
蘇念以前沒來過這裡面,上次坐的是院子裡的桌子。這個小間只有兩張桌,另一張空著,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那棵桂花樹的樹冠,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蘇念坐下,摸了一下桌面,木頭的光滑觸感已經溫順了,是被人經常擦拭的那種。
老闆放下兩杯熱茶就走了,說菜一會兒上。蘇念捧著杯子,暖意從掌心滲進來,又沿著手腕往上爬,一直爬到小臂內側,像一條看不見的水流。她低頭嗅了一下,問怎麼不是茉莉花茶了。傅司珩說天氣冷了,換了紅茶。蘇念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等菜的間隙,蘇念看著窗外的桂花樹,樹冠已經光禿禿的了,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掛在枝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她忽然想到上次來的時候花還開著,滿院子都是香味,現在香味散盡了,只剩枝條和冷清清的月光。蘇念說:“下次來的時候,這棵樹應該就光了吧。”傅司珩說:“明年還會開呀。”
蘇念轉頭看他:“你還會說這種話?”傅司珩正在倒茶,手指按在壺蓋邊緣:“不會,但你說了嘛。”
菜端上來了。有一道是上次吃過的,紅燒魚,蘇念當時說好吃,老闆記住了,自動加了這道。蘇念夾了一筷子,魚肉嫩滑,醬汁鹹淡適中,跟上次的味道一樣,像被時間封存過。傅司珩沒有急著動筷,坐在對面,杯沿飄出來的熱氣讓他側臉的線條看起來柔和了一些。窗外風大了一些,桂花的樹枝輕輕抖了一下,卻沒掉下更多的葉子。
蘇念低頭吃了幾口,忽然說:“你帶我來這邊,是不是因為這裡安靜?”傅司珩嗯了一聲。蘇念:“你公司附近也有安靜的餐廳。”傅司珩:“這家菜合你口味嘛。”蘇念筷子頓了一下:“你特意找的呀?”
傅司珩夾了一塊魚:“上次你說好吃呀。”
蘇念不說話了。她記得上次說過好吃,但不記得自己說得有那麼明顯。她以為他只是隨便挑了個地方,現在想想,他可能早就記著,等到她閒下來才帶她來。
兩人安靜吃了一會兒,蘇念放下筷子。傅司珩看著她:“飽了?”蘇念說飽了,傅司珩讓老闆把剩下沒動的菜打包。蘇念本來想說不用,但老闆已經動作利落地開始裝了。
出了月亮門,兩人走在院子裡,風比剛才大了,吹得蘇念頭發糊了一臉。她伸手別到耳後,傅司珩走在她前面,到了門口停下來等她,沒催。蘇念走過去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正好擋住風口,風從他背後繞過去。
蘇念站在他旁邊,風小了,她沒說話,也沒有刻意靠近。傅司珩也沒動,就站在那裡,等著她先邁步。蘇念等了一下,然後往前走了一步,接著傅司珩才跟上來。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不到半個身位,不遠不近,剛好夠風從旁邊繞過去。
回去的路上,蘇念靠著車窗,手裡拎著打包的菜,袋子在膝蓋上輕輕晃動。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流進來,一段一段地掠過她的臉。傅司珩開車很穩,沒有急轉也沒有急剎,蘇念忽然想,他是不是一直都這樣,從不讓她在車裡晃來晃去,把座椅調到合適的高度,把空調風口避開她,過路口時放慢車速,進小區時減速帶幾乎感覺不到。她以前沒細想過這些。
蘇念說:“你開車一直這麼穩嗎?”傅司珩說:“不穩你早暈車了。”蘇念笑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我暈車?”傅司珩:“上次去民宿那趟,你在車上閉著眼。”蘇念想起來那件事了,後來是她自己睡著的,但她沒說,他也沒提。
到家後,蘇念把打包的菜放進冰箱。傅司珩換鞋進屋,坐到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不大。蘇念洗了手出來,坐到他旁邊,靠在沙發背上,兩人的肩膀貼在一起,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一點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她把手放在膝蓋上,傅司珩的手搭在自己腿上,兩人的手之間隔著一點距離,大概三釐米。
蘇念看著那三釐米的空隙,沒有把手挪過去,也沒有把手縮回來。電視裡放著什麼節目,她沒看進去,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三釐米,覺得有時候東西不用握在手裡,放在旁邊也不會跑。三釐米是手指到手指的距離,剛好夠風穿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蘇念說:“你明天上班嗎?”傅司珩說上。蘇念說那早點睡。傅司珩把電視關了,站起來。蘇念跟在他後面往臥室走,到了門口,她伸手把他衣領上沾的一根頭髮拈下來。那根頭髮不長,像是他的,也不像是她的,她沒細看,鬆手放開了。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傅司珩已經出門了。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寫著:“早飯在鍋裡。”旁邊壓著那把車鑰匙,她愣了兩秒才認出來,那把是他的備用鑰匙,嶄新嶄新的,沒被她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