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道別
週三中午，蘇念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咖啡廳還是那家，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沈念念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了，面前擺著一杯水，沒點咖啡。
蘇念走過去坐下：“你戒咖啡了？”沈念念說：“早戒了，在雲南那段時間喝得太多，胃受不了。”蘇念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杯白水，杯壁乾淨，沒有茶包也沒有檸檬片。
服務員過來，蘇念點了一杯熱拿鐵。沈念念看著她點完，開口說：“我月底走，去溫哥華。”蘇念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要去那麼遠？”沈念念低頭轉了一下杯子：“那邊的親戚幫我找了份工作，待遇還行，我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沈念念抬起頭：“念念，我走之前想跟你把話說清楚。”她停頓了一下：“替嫁那件事，我欠你一句正式的對不起，以前說過，但沒有說明白。”
蘇念說：“你不用再提了。”
沈念念搖了搖頭：“要提，那天晚上我媽來找我，讓我嫁到傅家，我哭了一整晚，第二天我說我不去，我媽說你不去誰去？我當時想到了你，我沒跟你商量，直接說了你的名字。”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我不是不知道那是什麼後果，我知道。”
蘇念端起咖啡杯，熱氣撲上來，她沒有喝，放回碟子裡：“你已經道過歉了。”
沈念念說：“但你沒有說沒關係。”蘇念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沒關係，但以前的事，我確實翻篇了。”
沈念念笑了：“你變了。”蘇念問：“哪裡變了？”沈念念說：“你以前說話會留半句，現在是全的。”
蘇念低頭攪了攪杯子裡的咖啡，然後說：“你也變了。”沈念念問哪裡，蘇念說：“你以前不會說這麼多對不起。”
沈念念拉開包，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這個你收著。”蘇念看著那個信封沒伸手。沈念念說：“不是錢。是我爸，也就是你爸，前幾年寫的一份東西，他以前跟你說過什麼，現在未必還會認，但這個你留著，以後要用的時候用得上。”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信封邊緣露出的紙角，伸手拿起來放進了自己包裡。
沈念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行了，該說的說完了。”她站起來，蘇念也跟著站起來。
蘇念說：“到了那邊，你照顧好自己。”沈念念說：“你也是，傅司珩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飛回來找他算賬。”蘇念忍不住笑了：“你飛回來也打不過他。”沈念念也笑了：“那就罵他一頓。”
沈念念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念念，那條平安扣，你好好收著。”蘇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沈念念說：“我媽跟我提過，傅家有個傳家的東西，她以前想讓我拿到的。”蘇念看著她：“你......”沈念念笑了一下：“現在給你了，挺好的。”
她轉身走了，玻璃門關上之後，她的背影被門框截斷，然後消失在街道的人群裡。蘇念站在原地，手握著包帶，還能感覺到那個信封的邊角隔著布料硌著手心。
蘇念拿出手機，給傅司珩發了條訊息：“見完了，她走了，我挺好的。”傅司珩回了一個字：“嗯。”
蘇念看著那個嗯字，鎖了屏。她坐在窗邊，旁邊的桌坐著一對年輕情侶，正在分一塊蛋糕，男生把最後一口喂到女生嘴裡。蘇念多看了一眼那兩個人，收回目光。
傍晚回到家，蘇念把信封放在梳妝檯抽屜裡，旁邊是那條平安扣。
蘇念走出臥室，傅司珩正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跟她包裡那個相似，他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今天有人送到公司，說是給蘇唸的，我幫你帶了回來。”
蘇念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張舊照片，她和沈念念的合影，十幾歲的時候，兩個人站在一棵樹下面，沈念念笑得很開，蘇念抿著嘴。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筆跡有點模糊：“好妹妹，我不欠你了。”
蘇念看著那行字，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她抬頭看著傅司珩，他沒有問她什麼，只是站在她面前，沒有催她，也沒有靠過來，留了剛好夠她走一步的距離。
蘇念把照片放回信封裡，和另一個信封並排放進抽屜。那條平安扣靜靜躺在旁邊，像一種古老的等待，終於等到了它的位置。傅司珩沒有問那個信封裡是什麼，也沒有看那張照片的內容，只是在她關上抽屜之後，伸手碰了一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碰得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