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替我記著
劉老闆的電話是週二下午打來的。
蘇念正在工地看進度,趙剛在旁邊比劃著下水管的位置,她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那邊自報家門:“蘇設計師,我是劉長河。”蘇念想起來這個名字,名片上的那個劉,做裝修的。
劉長河的語氣比她預想中客氣得多:“蘇設計師,之前那個群裡的事,是我不對,我被人拉進去說了幾句不該說的,現在想想確實不應該,您看這事能不能翻篇?”蘇念沒有說話,劉長河停了一下,又說了一遍:“您看能不能翻篇?”
蘇念聽到他第二次說“翻篇”,語氣跟第一次一樣客氣,沒有變,像預先演練過的。
蘇念說:“劉總,話不是從我這邊傳出去的。”劉長河說:“我知道,但我查了一圈,源頭在我,您說怎麼處理,我照做。”
蘇念沒有立刻回答。趙剛站在不遠處等著她,手裡拿捲尺,沒有催她,低頭看自己的鞋尖。蘇念握著手機:“劉總,話從我這邊傳出去過,回不來了,您只能讓它在那邊也傳不下去。”
劉長河沉默了兩秒:“我明白了。”然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多餘的寒暄。
蘇念放下手機,趙剛抬頭問她要不要繼續。蘇念說繼續。量完尺寸回到公司,蘇念把這件事原原本本給傅司珩發了條訊息。傅司珩回了一個字:“好。”
蘇念看著那個“好”字,看不出來他是已經知道了,還是覺得這個結果剛剛好。
下班後傅司珩來接她。蘇念上了車,把劉長河打電話的事又說了一遍。傅司珩聽完說:“他不會再開口了。”蘇念說:“你這麼確定?”傅司珩說:“他打電話之前已經被警告過了。”
蘇念轉頭看他:“你找人跟他說的?”傅司珩看著前面的路:“不是找人,是讓人帶話。”蘇念想問帶的是什麼話,但她想了想,沒有問出口。她大概猜得到,那話不會太長,夠用了。
到了家,蘇念換了鞋。傅司珩坐在沙發上,蘇念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窗臺上那盆綠蘿又長出了幾片新葉,嫩綠,邊緣微微卷著,像在試探什麼。
蘇念開口:“你從一開始就打算讓人帶話給他?”傅司珩說:“沒打算,順手。”蘇念沒有接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覺得傅司珩說“順手”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蘇念說:“你順手的事,對我而言不是。”傅司珩轉頭看著她。蘇念沒有看他,低著頭:“你幫我擋掉的那些,我可能自己也能處理,但不會這麼快。”傅司珩說:“那你下次自己來。”
蘇念終於抬起頭:“你捨得?”傅司珩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頭。蘇念等了等,並沒有等到答案,但也沒有再追問。
晚上,蘇念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陳姐發來一條訊息,很短:“那個姓劉的裝修公司換負責人了,老劉退居二線。”蘇念看了一遍,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
傅司珩從書房進來,關了燈。黑暗中蘇念沒有轉身,背對著他說:“老劉退居二線了。”傅司珩說:“嗯。”蘇念說:“你讓人帶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傅司珩沉默了一會兒:“他兒子去年酒駕,私了。”
蘇念翻了個身面朝他那邊,隔著黑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輪廓像是被夜色溶解了,又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蘇念說:“你查了他兒子?”傅司珩說:“沒查,他那邊的人自己提的,帶話的人原話轉了一句。”
蘇念說:“那你沒查?”傅司珩說:“查了,但沒用上。”
蘇念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翻身。她看著黑暗中傅司珩的那邊,他側躺的位置,呼吸平緩,像已經睡著了,又像在等著她開口。蘇念不知道他查到了什麼程度,也沒有問。但她覺得他在遞給她那張名片之前,已經知道劉長河的所有底細了。
蘇念說:“你以後有事,提前告訴我。”傅司珩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告訴你,你會攔。”蘇念說:“我不攔,你說了我才知道怎麼接。”
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很久,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說了,他的聲音才再一次傳過來:“行。”
蘇念閉上眼睛。窗外有風,吹得樹枝輕輕響。床頭的手機螢幕沒有亮起,房間很安靜。她聽到傅司珩翻了個身,然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停了一下之後滑過去,沒有握住,只是放在了旁邊。蘇念沒有動,也沒有把手收回去,指尖觸到他的手指,輕輕挨著,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