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探班
傅司珩說要來工地看她的時候,蘇念正在跟劉師傅商量吊頂的高度。她接到電話,那邊聲音混著風聲:“我剛好路過你那邊,你在哪個樓?”蘇念報了樓號,掛電話的時候發現劉師傅正看著她。
劉師傅說:“你老公?”蘇念說:“嗯。”劉師傅手裡的捲尺沒停:“他倒是對你上心,工地上跑一趟灰大,一般人嫌髒。”蘇念沒說別的,低頭看圖紙。
過了十來分鐘,蘇念聽到電梯門響了一聲,她抬頭,看到傅司珩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他穿著深灰色外套,跟工地的灰塵明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沒戴安全帽,也沒有拎工具箱,就只是走過來,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蘇念說:“你真來了?”傅司珩看了一眼天花板:“路過。”蘇念說:“你路過一個正在裝修的房子?”傅司珩沒接話。
劉師傅在旁邊咳了一聲:“蘇設計師,你看看這個吊頂的收口位置。”蘇念轉回去跟劉師傅對尺寸。傅司珩站在旁邊,沒走,也沒出聲,就看著牆面上那道墨線,目光沿著牆角的垂直線緩緩滑下去,落在地面上。蘇念跟劉師傅說完抬頭,他還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像一個不需要理由的附屬品。
蘇念說:“你站著不累?”傅司珩說:“不累。”蘇念說:“那你坐著。”她指了一下角落的紙箱。傅司珩看了一眼,沒有坐。
林女士剛好從電梯裡出來,手裡拎著兩袋水果,看到傅司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轉向蘇念:“蘇設計師,這是你先生?”蘇念說:“是。”林女士笑著把一袋水果遞過去:“辛苦了辛苦了。”傅司珩接過來,說了句“謝謝”,然後伸手接過了林女士手裡另一袋,動作很自然,像在替蘇念接過重量,沒有徵得任何人的同意。蘇念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不用”,也沒有攔著。
林女士走後,蘇念從傅司珩手裡拿過那袋水果:“你拎著幹嘛?”傅司珩說:“順手。”蘇念把水果放在工具臺上:“你今天不忙嗎?”傅司珩說:“下午有個會。”
蘇念低頭看了看時間:“那你還不走?”傅司珩說:“會不等人,但你等。”蘇念沒說話。她把圖紙夾在腋下,轉身走向陽臺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原地,目光跟著她移動。蘇念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細微的,不太重,但確實存在。
陽臺的窗戶沒裝好,風吹進來,她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傅司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風把他外套的下襬吹起來,又落回去。蘇念說:“你站這裡幹嘛,灰大。”傅司珩說:“站一會兒。”蘇念沒有再趕他。
兩個人站在陽臺上,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車流聲遠遠地傳上來,像隔了一層水。蘇唸的目光隨著樓下那隻小狗移動了一會兒,收回視線的時候,發現他正側過頭看著她。
蘇念說:“你看我幹嘛?”傅司珩說:“看你站在工地上,比站在家裡精神。”蘇念說:“你這是在誇我?”傅司珩說:“是。”
蘇念沒有接話。她轉回去繼續看陽臺,假裝在研究封窗方案。風又吹過來,帶著細碎的灰塵。傅司珩抬手替她擋了一下,遮在她額頭前。蘇念站在他手掌投下的陰影裡,看到自己的輪廓被那道陰影輕輕接住。蘇念說:“你不怕灰沾到你袖子上嗎?”傅司珩說:“回去洗呀。”
下午蘇念回到家,換鞋的時候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本書,翻到某一頁。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是一本講室內設計的舊書,被人翻到了陽臺封窗的章節,書頁之間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的字跡簡短利落:“陽臺朝西,夏天會很曬。封窗時考慮遮陽。”蘇念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兩遍,認出是傅司珩的字。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看的、什麼時候寫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把紙條夾在書裡而不是直接跟她說。
蘇念走進書房,傅司珩正在看檔案。她站在門口,把那張紙條展開給他看。傅司珩抬頭看了一眼,放下筆:“你早上提過一句陽臺西曬。”蘇念說:“我提過?”傅司珩說:“早上出門的時候說的。”蘇念想起來了,確實有那麼一句話。她自己說完就忘了,他記了一整天,還抽空翻了書、寫了紙條。
蘇念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以後不用寫紙條,當面說就行。”傅司珩看著她:“當面說了,怕你忘了。”蘇念說:“那寫紙條我就能記住?”傅司珩說:“紙條你會留著。”蘇念沒有接話,因為他說對了,—張紙條她已經放進口袋裡了,還順手撫平了一角摺痕。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念說:“你今天站在工地陽臺上,替我擋灰那一下,劉師傅看到了。”傅司珩放下筷子:“他怎麼說?”蘇念說:“他沒說什麼,就笑了一下。”傅司珩重新拿起筷子:“那明天他還笑嗎?”蘇念想了想:“不知道。”傅司珩說:“那我還去。”蘇念看著他,笑了一下,又低頭夾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