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習慣了
傅司珩連續來了三天工地之後,蘇念已經不再問他你怎麼又來了之類的話了。
第一天他帶了咖啡,第二天他帶了咖啡和兩張摺疊凳,第三天他什麼都沒有帶,就只是站在陽臺門口看那棵銀杏。劉師傅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也不再刻意避開,偶爾抬頭說一句“傅總,這邊灰大”,傅司珩說“沒事”,然後繼續站在那裡看。
蘇念在客廳跟劉師傅對尺寸,對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朝陽臺方向看了一眼。傅司珩正站在那棵銀杏樹的視角里,陽光透過稀疏的葉片落在他的肩線上。他側對著她,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並不像在等什麼,蘇念收回目光,繼續跟劉師傅說話,說完之後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蘇念說:“你今天怎麼不帶東西了呢?”傅司珩說:“帶了的呀。”蘇念說:“帶什麼了?”傅司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自己。”蘇念笑了,陽臺的風吹過來,把她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
傅司珩說:“後天降溫,陽臺窗沒有裝好之前,別站太久了。”蘇念說:“你怎麼知道後天降溫的呀?”傅司珩說:“看了天氣預報。”蘇念說:“你以前從來不看天氣預報。”傅司珩說:“以前是不用等別人收工嘛。”
蘇念低下頭,她的目光越過陽臺邊緣,落在那棵銀杏上。葉子黃了大半,有一片正打著旋落下來,慢悠悠地落在樓下的車頂上。風吹過來的時候,那片葉子又動了一下,像是在測試一個還沒有答案的提問。蘇念看著那片葉子:“你明天還來嗎?”傅司珩說:“來。”蘇念說:“那你明天帶什麼呢?”傅司珩想了想:“帶個暖手寶。”蘇念說:“我又不冷。”傅司珩看著她:“後天要降溫。”
傍晚收工的時候,劉師傅把工具收拾好,走過來跟蘇念確認明天的進度。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傅司珩,笑了一下:“傅總,明天我還帶兩把凳子。”傅司珩說:“謝了。”劉師傅擺擺手,進了電梯。蘇念站在原地,手裡拿著圖紙,傅司珩站在她旁邊。電梯門關上之後,走廊裡安靜下來,只有樓層間的風從樓梯口灌進來,帶著灰和油漆的氣味。
蘇念說:“劉師傅以前從來不跟業主的家屬說話。”傅司珩說:“我又不是業主家屬。”蘇念說:“那你是什么?”傅司珩側過頭看著她,手裡那杯還沒開封的咖啡被他轉了一下,像在替一個還不打算亮出的答案找一個更穩妥的朝向。然後他開了口:“我是你的家屬呀。”
蘇念沒有接話,把圖紙夾在腋下,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傅司珩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蘇念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電梯壁映出兩個人的輪廓,一個高一點,一個矮一點。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覺得電梯下降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點,但也沒慢到讓她覺得不自在。
回到家之後,蘇念在玄關換鞋,傅司珩跟在她身後進來。她換好拖鞋站起來,轉身面對他,說了一句:“你今天在走廊說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嗎?”傅司珩說:“哪句?”蘇念說:“我是你外家屬那句。”傅司珩看著她:“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玩笑話?”蘇念說:“那你以前怎麼不說呢?”傅司珩說:“以前說了你也不信呀。”
蘇念沒有反駁,因為他說得對。以前他說什麼她都會先打一個問號,覺得他只是在盡義務,覺得他只是對誰都這樣。現在她不再打問號了,但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跳還是漏了一拍。蘇念看著他:“那你以後多說幾次,我慢慢習慣。”傅司珩說:“好。”
蘇念轉身往客廳走,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玄關,正在解外套的紐扣,動作很慢。她沒有催他,也沒有等他,她只是把那一眼遞過去,像在路上放了一盞不需要等人來擰的燈。她走進客廳坐進沙發裡,把圖紙攤開放在膝蓋上。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透過紗簾落在地板上,她低頭看著圖紙上那些線條,又抬頭看了一眼書房方向。她一個人坐了大概幾秒,然後聽到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不急也不慢。她不需要抬起頭就能知道那是誰,也不需要再確認他是不是會來,他已經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