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後臺
蘇念沒想到會在工地看到傅母。
那天下午她正蹲在地上跟劉師傅確認踢腳線的收口高度。電梯門一開,傅母拎著一個保溫桶走出來,身後跟著司機,手裡還提著一個紙袋。蘇念站起來,手裡的捲尺還沒來得及收,愣住了:“媽,您怎麼來了?”
傅母掃了一圈工地,目光從灰塵覆蓋的地面移到牆角堆著的水泥袋子上,臉上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路過,順便看看你。”她轉過來看著蘇念:“你就在這幹活?”蘇念說:“嗯,這周水電收尾。”傅母把保溫桶放在工具臺上,彎腰看了一眼地面上用粉筆標註的尺寸,又直起身。
傅母說:“這裡灰這麼大,你也不戴個口罩。”蘇念說:“忘了。”傅母從紙袋裡拿出一盒口罩遞過去:“下次記得戴。”蘇念接過來,手指停在紙盒邊緣:“謝謝媽。”
傅母沒有多留,她在客廳站了不到五分鐘,看完了一圈,說了一句“活做得挺細緻”,然後轉身走了。司機幫她按了電梯,門關上之前傅母又加了一句:“湯記得喝。”蘇念說好。
電梯門合上之後,蘇念開啟保溫桶,蓮藕排骨湯,還冒著熱氣。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傍晚蘇念回到家,進門的時候傅司珩正坐在沙發上。她換了鞋走過去:“你媽今天來工地了。”傅司珩放下手機:“她說什麼了?”蘇念說:“送了一桶湯,說‘活做得挺細緻’。”傅司珩看著她:“她不會無緣無故去工地。”蘇念說:“我也覺得,但她沒說什麼別的。”
傅司珩伸手把她手裡的保溫桶接過去:“明天我給她送回去。”蘇念說:“她讓司機帶過來的,應該不用還。”傅司珩說:“那也不讓她一個人端來端去。”蘇念沒有攔他。
第二天早上,傅司珩出了趟門。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另一個保溫桶,放在茶几上:“她給你的,說今天燉了雞湯。”蘇念開啟蓋子,雞湯金黃清亮,飄著枸杞和紅棗。蘇念蓋上蓋子:“你媽最近怎麼了?”傅司珩說:“她沒說。”蘇念說:“那你問了?”傅司珩說:“沒問。”蘇念看著他:“你不想知道?”傅司珩說:“她願意說的時候會說的。”
蘇念把保溫桶收進廚房。她站在水池邊,開啟水龍頭洗了洗手,水流聲嘩嘩地響了一會兒,又停了。她關掉水龍頭,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溼漉漉的手指,在想她是什麼時候起,真正開始被接納的。
晚上蘇念坐在沙發上,傅司珩從書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蘇念說:“你媽今天燉的雞湯,比上次的蓮藕湯好喝。”傅司珩說:“她燉湯手藝一直不錯。”蘇念說:“那你以前怎麼不讓她燉?”傅司珩說:“以前她不給別人燉。”蘇念沒有接話。
蘇念說:“她今天還帶了一盒口罩。”傅司珩說:“你收了嗎?”蘇念說:“收了。”傅司珩看著她:“那你下次記得戴。”蘇念說:“你媽已經說過了。”傅司珩說:“我也說一遍。”
傅母后來沒再去工地,但保溫桶隔兩天會出現在蘇念公司的前臺,或者直接送到院門口。沒有提前通知,沒有留言,只有蓋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寫著當天的湯名,蓮藕、山藥、烏雞、菌菇。
有一天下班回來,蘇念開啟冰箱看到裡面又多了個保溫桶。她站在冰箱前面,手搭在門把手上,看了一會兒那排密封整齊的湯碗,然後關上冰箱門走回客廳。傅司珩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蘇念走過去坐到他旁邊,側過頭:“你媽今天又送湯了。”傅司珩鎖了屏:“什麼湯?”蘇念說:“菌菇湯。”傅司珩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他聽著她的語氣,像在確認一件事:“你覺得煩?”蘇念想了想:“不煩,就是不太習慣。”傅司珩說:“那就不習慣著。”蘇念看著他:“你以前也這樣被她照顧過嗎?”傅司珩說:“沒有。”蘇念說:“那她為什麼對你不好?”傅司珩說:“不是不好,是她覺得男孩子不用管。”蘇念看著他,她以前從沒想過這個角度,不是不愛,是方式不同。
蘇念靠進沙發裡,她沒有說“那她以後還會送嗎”,也沒有說“你替我說聲謝謝”。她只是坐著,覺得冰箱裡的湯,抽屜裡的紙條,那些細碎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拼成一個完整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