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尋常日子
洋桔梗在花瓶裡開了五天。
蘇念每天換水,剪掉根部泡軟的部分,花瓣邊緣微微卷起,像折過的信紙,慢慢展開又慢慢合攏。她把它放在窗臺上,陽光照過來的時候,白得透亮。
第六天早上,蘇念發現花瓣開始蔫了,邊緣泛出一點淡黃33。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沒有馬上扔掉,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瓣在她指尖下輕輕捲曲。傅司珩從書房出來,看到她站在窗前沒動,走過來看了一眼:“要換新的嗎?”蘇念說:“不用,還能再看兩天。”
傅司珩沒有多說,去廚房倒了杯水。蘇念聽到杯底落在臺面上的聲音,很輕。她轉回身,走到客廳坐下。茶几上放著一本雜誌,她隨手翻了翻,沒有看進去,合上了。
蘇念說:“我想重新做設計。”
傅司珩端著水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接專案?”蘇念說:“嗯,接一兩個,不多。”傅司珩喝了一口水:“你定。”蘇念轉頭看著他:“你不問我想接什麼樣的?”傅司珩說:“你想接什麼樣的?”蘇念說:“小一點的,不用太趕的那種。不用怎麼見客戶。”傅司珩說:“那就找那樣的接。”
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搭在膝蓋上:“我以前接專案是為了證明自己,現在只是想有件事做。”傅司珩說:“那就做。”蘇念說:“你不覺得我瞎折騰?”傅司珩放下水杯:“你做什麼都行。”
下午,蘇念聯絡了一個老客戶。對方說有個小戶型要翻新,不著急,預算不高,問蘇念接不接。蘇念說接。掛了電話之後,她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合上本子的時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以前總覺得落筆時必須壓住什麼,現在才發現手是輕的,像一陣風把紙頁吹開,她只是順勢接住了它。以前總覺得每次接活都像在推一扇沉重的門,現在那扇門只是輕輕側開了一條縫,而她剛好經過。
傅司珩從書房出來,看了她一眼:“接上了?”蘇念說:“嗯,小戶型。”傅司珩說:“什麼時候開工?”蘇念說:“下週去量房。”傅司珩說:“我送你。”蘇念說:“不用,我自己去。”傅司珩看著她:“那送你去地鐵站。”蘇念沒有拒絕。
第二天早上,蘇念出門的時候,傅司珩已經把車停在樓下了。她上了車,傅司珩開了一小段路,在路口停下來,轉頭看著她:“前面就是地鐵站了。”蘇念說:“你送到這就行了。”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的時候,傅司珩說了一句:“幾點量完?”蘇念說:“下午。”傅司珩說:“那下午我來接你。”蘇念說:“不用,我自己回去。”傅司珩沒有接話。
蘇念關上車門,站在路邊看著車開走,才轉身往地鐵站走。走了幾步,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拉鍊上還掛著那個銀色小圓片,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像一枚被收進信封卻忘了寄出的硬幣。她的指腹貼了一下它的邊緣,然後快步走進了地鐵站。
量完房回到家,蘇念把圖紙攤在茶几上。傅司珩坐在旁邊翻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蘇念畫了幾條線,又擦掉,又重新畫。傅司珩說:“你以前畫圖的時候不擦。”蘇念說:“以前不擦是因為不敢擦,怕一擦就找不回原來的線了。”傅司珩沒有接話。蘇念重新落筆,這一次畫完之後沒有擦掉。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念說她想起以前剛入行的時候,第一個客戶說她畫的東西“看著舒服”。傅司珩說:“那客戶有眼光。”蘇念說:“他後來把我拉黑了,嫌我報價太高。”傅司珩頓了一下:“那我現在去把他找出來?”蘇念笑了一聲:“不用,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阿姨端來水果放在桌上,蘇念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又給傅司珩遞了一塊:“吃嗎?”傅司珩接過來吃了。兩人都沒有說什麼,窗外路燈亮著,光落在桌沿,照在水果盤邊。
第二天,蘇念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窗簾。她翻了個身,發現傅司珩還躺在床上,沒有早起也沒有看手機,就只是躺著。蘇念說:“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傅司珩說:“不用。”蘇念說:“那你躺著幹嘛?”傅司珩說:“等你醒。”蘇念沒有接話。她翻回身,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又睜開了。窗臺上的花瓶已經空了,舊的花被她昨晚扔掉了,新的還沒買。傅司珩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臺:“今天去買。”蘇念說:“買什麼?”傅司珩說:“花。”蘇念說:“還是白色的?”傅司珩說:“隨你選。”
蘇念坐起來,把頭髮攏到耳後,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很輕,像被風吹起的窗簾一角,拂過檯面又落回原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