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閒不住
婚禮辦完之後,蘇念在家歇了三天。
第一天她睡到自然醒,起來的時候傅司珩已經坐在客廳裡了,面前攤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杯沒有怎麼喝的茶。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手邊,把書頁照得發白。蘇念走過去:“你幾點起來的呀?”傅司珩說:“七點。”蘇念說:“你起來幹嘛?”傅司珩說:“等你醒。”
第二天,蘇念把那本沒看完的書翻完了。下午太陽很好,她去院子裡曬了一會兒太陽,回來的時候傅司珩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手機。蘇念在他旁邊坐下:“你今天有工作嗎?”傅司珩說:“沒有。”蘇念說:“那你幹嘛?”傅司珩說:“坐著。”
第三天,蘇念開始整理書架。她把舊雜誌摞齊,把歪倒的書扶正,擦了一遍灰塵。整理完之後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一圈,發現沒有什麼需要再整理了。傍晚的時候,傅司珩端了一杯水走過來,遞給她。蘇念接過去喝了一口,忽然開口:“我好像有點無聊了。”傅司珩看著她:“那你想做什麼呢?”蘇念想了想:“不知道。”傅司珩說:“那就先不要去想嘛。”
第四天,蘇念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陽光暖烘烘的,照得眼皮發沉。她閉著眼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翻到一個老客戶的聯絡方式,她看了幾眼,又放下了,想起自己根本沒有賺錢的壓力了,不像以前那樣非接不可,但她就是覺得手癢,就是閒得慌。
蘇念從院子裡走回客廳,傅司珩正在看那本看了好幾天還沒有翻到一半的書。蘇念站在他面前:“我想接個活。”傅司珩放下書:“什麼活?”蘇念說:“小戶型,翻新,不趕工期,預算也不高。”傅司珩說:“接嘛。”蘇念說:“你不問我為什麼想接嗎?”傅司珩說:“早就知道你是閒不住的。”蘇念沒有否認:“那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上班呀?”傅司珩合上書:“等你不想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
蘇念看著他,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忽然明白,他這幾天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陪著她坐著,也在等她開口說“我想找點事做”,然後他可以順著她的話說“那我也可以去公司了”。他不是不想去工作,他是不想在她還沒有決定好自己節奏的時候,先走開。
那天下午,蘇念給那個老客戶發了訊息。對方很快就回復了,說有個小房子要翻新,問她有沒有興趣。蘇念說有興趣,約了時間去量房。放下手機的時候,客廳的陽光已經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在牆壁上留下一道傾斜的光影。
蘇念說:“我約了週五去量房。”傅司珩說:“我送你。”蘇念說:“我自己開車。”傅司珩說:“你車還在保養。”蘇念愣了一下,想起來了:“那我打車。”傅司珩說:“就讓老張送你。”蘇念看著他:“那你呢?”傅司珩說:“我也去。”
蘇念沒有拒絕。她已經學會了,他說“我也去”的時候,不是順路,不是剛好有空,就是他想跟她一起。蘇念並沒有拆穿他,也沒有說“你不用這樣”,她只是靠著沙發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週五下午,你跟老張說一聲。”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傅司珩已經不在床上了。她走出臥室,看到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粥和幾碟小菜。蘇念在他對面坐下:“你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呀?”傅司珩說:“醒得早。”蘇念夾了一筷子小菜:“那你怎麼不叫我一下?”傅司珩說:“讓你多睡一會兒嘛。”
蘇念低頭喝粥。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桌沿上,把粥碗的邊緣照出一道金線。她想起一年前剛搬進來的時候,她早上起來總是第一個坐在餐桌前,傅司珩比她晚十幾分鍾,兩人隔著桌子的寬度各自吃完,然後各自出門。現在他坐在對面等她,碗裡的粥是溫的。蘇念把粥喝完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那你去上班以後,早上也會等我吃早餐嗎?”傅司珩看著她:“肯定會呀。”
那個“肯定會呀”字很短,短到像一聲不應被追問的回答。蘇念沒有追問,她站起來進廚房,站在水池前沖水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院子裡那棵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她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走回客廳。她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清晰的念頭,她想接那個活,不光只是因為閒不住,而是因為她知道,無論她決定做什麼,對面那個人都會坐在那裡,等她先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