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去量房
週五下午，老張把車停在院門口。蘇念出門的時候，傅司珩已經坐在後座了。她彎腰坐進去：“你不是說讓我自己去的嗎？”傅司珩說：“改了主意了。”蘇念關上車門：“為什麼改呀？”傅司珩看著她：“因為早上你說了一句‘今天有點陰天’。”蘇念愣了一下，她早上吃飯的時候確實隨口說了這麼一句，她自己都忘了。
車子平穩地駛出院門。到了林女士樓下，蘇念解安全帶的時候看了一眼傅司珩：“可能要一個小時喲。”傅司珩說：“那就等你。”蘇念下了車，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車窗半開著，他沒有看手機，正看著她的方向。蘇念轉回去，快步走進了樓裡。
林女士已經在了，站在玄關處等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蘇設計師，你來了。”蘇念換上鞋套走進去，拿出捲尺和本子。量房的過程比預想中更順利，林女士沒有太多臨時改動，只在廚房和陽臺之間來回看了幾次，問了一句：“這裡要不要做推拉門？”蘇念說：“做的話採光會暗，建議用摺疊門。”林女士想了想：“那就聽你的。”
蘇念在本子上畫了個標記，筆尖劃過紙面，乾脆利落。她量到陽臺的時候，拉開推拉門走出去，風迎面灌進來，她把頭髮別到耳後，剛拉起捲尺，餘光掃到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處，引擎沒有熄火，排氣管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像冬天呵出的一口氣，化了又聚。
量完陽臺，蘇念回到客廳。林女士跟在她身後：“蘇設計師，你以前是不是做過酒店設計？”蘇念轉頭：“你怎麼知道？”林女士說：“我有個朋友是做酒店的，上次看了你的方案說你動線處理得乾淨。”蘇念笑了笑，沒說其他。林女士又說：“你這個工作室，會不會太忙了接不過來？”蘇念說：“目前只接兩個，質量能保證。”林女士說：“那就行，我老公之前找的那個設計師，開口就吹他能做高階，一上手連承重牆都分不清。”蘇念沒有評價。
出門的時候，林女士送她到電梯口：“合同我週末看完發你。”蘇念說好。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林女士忽然補了一句：“樓下那輛車是你的？車牌我好像在哪見過。”蘇念說：“我先生的。”林女士頓了一下：“傅氏集團那個傅總？”蘇念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林女士笑了一下：“那你可能真不缺我這單。”蘇念說：“接都接了，我會做完。”
蘇念站在電梯裡，手指搭在本子邊沿。她想起以前接活的時候，客戶從來不問她的私事，也不會在她下車後特意往樓下的車裡看一眼。現在不一樣了，她會被人認出來，會有人因為她身邊站著誰而對她客氣幾分。但蘇念沒覺得這些有什麼不好，因為那些客氣是她自己掙來的。
下樓之後，蘇念走出單元門，黑色轎車的後座門已經從裡面推開了。傅司珩坐在原處，手機螢幕亮著，鎖了屏：“量完了？”蘇念坐進去關上車門：“嗯。”車子開出去之後，蘇念翻開本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畫的草圖，筆跡乾淨，尺寸標註清晰。她合上本子，轉頭看了傅司珩一眼：“你等了多久呀？”傅司珩說：“沒多久啊。”蘇念說：“快一個小時了。”傅司珩說：“也就一本書的時間。”
蘇念沒有接話。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把本子放在膝蓋上：“林女士問我是不是做過酒店設計。”傅司珩說：“你怎麼說？”蘇念說：“我說做過。”傅司珩說：“那她應該放心了。”蘇念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她放不放心？”傅司珩說：“她要是沒放心，不會問第二遍。”
車子拐過路口的時候，蘇念忽然說：“她認出你了。”傅司珩說：“認出什麼？”蘇念說：“認出你是傅氏集團的傅總。”傅司珩沒有接話。蘇念說：“她說我可能不缺這單。”傅司珩看著她：“那你缺嗎？”蘇念想了想：“不缺，但我想做嘛。”傅司珩說：“那就做吧。”
到家之後，蘇念把草圖攤開在客廳茶几上。傅司珩換了鞋過來坐下，看著那些線條：“今天畫得挺多。”蘇念說：“尺寸都量完了，下週可以直接出方案。”傅司珩沒有說話，他低頭看那張草圖。陽臺那一頁標註著一個箭頭，蘇念自己畫的，寫著“從這裡能看到樓下”。那個箭頭指向陽臺邊緣，線條很輕，像是不小心畫上去的。蘇念自己也注意到了，伸手想把那一頁翻過去，紙頁擦過指腹邊緣的聲音被空氣穩穩接住。傅司珩的手指搭在紙面上，沒有阻攔她，也沒有移開。
蘇念翻到下一頁，拿起筆在空白處補了幾條線，線條順著紙面蜿蜒而下，不急不緩，像在給一個尚未抵達的詞，預留它應得的停留。傅司珩坐在她旁邊看著，沒有走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