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補刀
方案發過去之後,林女士那邊安靜了整整兩天。蘇念沒催。
第三天下午,電話響了。鄭先生打來的。蘇念接起來,他語氣跟量房那天不一樣了,客氣的,試探的:“蘇設計師,方案我看了。陽臺那個摺疊門,我後來查了一下,確實是我這邊資訊落後了。之前的意見收回。”蘇念說:“那您還有其他調整嗎?”鄭先生說:“沒有。就按你的來。”他頓了頓,“還有,量房那天我態度不太好,你別往心裡去。”蘇念說:“您太客氣了。”
掛了電話之後,蘇念把手機放回桌面,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過了大概半小時,林女士又打來一個:“我老公讓我跟你說一聲,之前他說你那個摺疊門密封性不好,他查了一下,確實是舊款的問題。他不太會認錯,話說到那份上已經不容易了。”蘇念說:“我知道,沒事。”林女士說:“那後面施工就按你的來,我不讓他再插手了。”
這事本來就這麼過去了。但當天晚上,蘇念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鄭先生髮了一條動態,配了一張自己正在看圖的照片,文案寫著:“換了個設計師,專業度確實不一樣。”底下已經有幾條評論,有人在問“之前的那個怎麼了”,鄭先生回覆了兩個字:“換了。”
蘇念看著那條動態,截了圖,沒有發給任何人。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繼續看電視。傅司珩從書房出來,坐到她旁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你那個客戶,發朋友圈誇你了。”蘇念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傅司珩說:“他加了我。”蘇念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加的?”傅司珩說:“下午,他打電話之前。”
蘇念看著傅司珩,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蘇念覺得他好像知道點什麼:“他還說了什麼?”傅司珩說:“他說他以前那個設計師不靠譜,差點耽誤了工期。還說你方案做得細緻,連螺絲孔位都標了。”蘇念說:“那你回了什麼?”傅司珩說:“我說你確實做得細。”蘇念看著他:“你這是在替我拉客戶?”傅司珩說:“我只是說了實話。”
第二天上午,蘇念去工地轉了一圈。劉師傅正在開槽,看到她來了,放下工具:“蘇設計師,有個事跟你說。剛才業主那邊打電話來,說要加個地暖,問你這邊方案能不能調。”蘇念說:“地暖?”劉師傅說:“林女士她老公提的,說冬天怕冷。”
蘇念沒有馬上答應。地暖不是小改動,層高、地面材質、預算都要重新算。她現場核了一下尺寸,給林女士打了個電話:“鄭先生提的地暖,可以做,但地面要抬高,櫃子底部的尺寸也要改。您確定要加嗎?”林女士想了想:“他也就是隨口一說,我跟他說說。”蘇念說:“好。”
過了十幾分鍾,林女士回電話了:“他說算了,別折騰了。”蘇念說好,掛了電話之後跟劉師傅說:“地暖不加了,按原圖走。”劉師傅點頭。
傍晚回到家,蘇念在玄關換鞋,傅司珩從客廳走過來:“今天怎麼樣?”蘇念說:“業主想加地暖,又取消了。”傅司珩說:“那你白跑一趟?”蘇念說:“也不算白跑。至少確認了他們不會再瞎改。”傅司珩看著她:“那你心裡有底了?”蘇念說:“有底了。”
晚飯後,蘇念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傅司珩在旁邊翻手機,忽然笑了一下,很少見他這樣。蘇念轉頭看他:“笑什麼?”傅司珩把手機轉過來給她看:“鄭先生又發了一條朋友圈,說他家裝修進度順利,謝謝設計師。”配圖是劉師傅正在開槽的照片,蘇念站在旁邊。蘇念看清了那張圖裡自己的側影,站在電鑽的灰屑中,正蹲著看地面上的墨線,頭髮紮在腦後,外套袖口捲了兩圈。
蘇念看了兩秒:“他怎麼偷拍我?”傅司珩說:“可能是覺得你認真。”蘇念說:“那你轉發了嗎?”傅司珩說:“沒有。”蘇念說:“那你笑什麼?”傅司珩把手機收回去:“笑你入鏡的時候不知道。”蘇念靠在沙發背上,沒有接話。電視還在放著,但她沒在看。窗臺上的綠蘿又長出了一片新葉,葉尖微微卷著。她看了那片葉子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碰完之後又放了回來。她心裡那桿秤原本已經靜置了,今天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不至於失準,但確實偏了一度。
第二天,蘇念早起的時候,發現茶几上放著一本書,翻到某一頁,書頁之間夾著一張紙條。她拿起來,上面寫著:“我轉發了一條朋友圈。”沒有署名,但她認得他的筆跡。蘇念開啟手機,翻到傅司珩的朋友圈,他轉發了鄭先生那條動態,配了一行字:“我家設計師。”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底下已經有一些評論,蘇念沒有點開看,鎖了屏,把那張紙條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窗外的陽光正穿過晨霧,把整間屋子照出一種舒緩的明亮。蘇念拿起手機,點開和傅司珩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什麼也沒發,把手機放回桌面。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他已經替她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