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胎教
月亮燈掛好之後，蘇念開始每晚進兒童房坐一會兒。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習慣了。洗完澡之後她穿著寬鬆的睡衣走進去，坐在床邊那張還沒拆塑膠膜的矮凳上，有時候翻幾頁書，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坐一會兒。
傅司珩一開始沒進來，站在門口看。後來有一天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邊，坐下來的時候沒有說話，手裡拿著一本書，開始念。蘇念愣了一下：“你念什麼？”傅司珩說：“胎教。”蘇念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是一本童話集，蘇念說：“你什麼時候買的？”傅司珩說：“上個月。”蘇念說：“那你一直放在書房？”傅司珩說：“在等一個合適的晚上。”
傅司珩翻開書，從第一篇開始念。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念得不算流暢，有時會停下來確認某個字的讀音，但每唸完一段，他會停頓一會兒，像在等那句話沉下去。蘇念靠在那張矮凳上閉著眼，聽到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落下又升起。唸到第三篇的時候，蘇念感覺到小腹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睜眼，也沒有打斷他。傅司珩停了一下，翻了一頁，繼續念。
第二天晚上傅司珩又來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翻開書找到昨天停下的那一頁，繼續往下念。蘇念靠在椅子上，聽著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那聲音繞過月亮燈的邊沿，在米白色的牆壁上折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唸到一半的時候傅司珩停下來：“她今天沒動。”蘇念睜開眼：“你注意到了？”傅司珩說：“昨天唸到第三篇的時候動了。”蘇念說：“那可能是巧合。”傅司珩沒有接話，繼續往下念。唸完這一頁的時候，蘇唸的肚皮輕輕動了一下。傅司珩停住了，低頭看著蘇唸的肚子，像在等第二下。又動了一下。傅司珩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她腹部隆起的弧線上：“她聽懂了。”蘇念說：“她是聽懂你停了。”傅司珩沒有回答，他翻了一頁，繼續念下去。
第三天晚上，傅司珩走進兒童房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盞小燈，他放在椅子旁邊的地板上，暖黃色的光從地面往上照，把兩個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牆上。蘇念看了一眼那盞燈：“你又在哪買的？”傅司珩說：“之前買的，忘了拿進來。”蘇念沒有追問。傅司珩坐下來翻開書，唸到第三篇的時候，蘇唸的肚子動了一下，他停了一下，繼續念。唸完之後他沒有合上書，把書放在膝蓋上：“她每天都要聽這個嗎？”蘇念說：“可能。”傅司珩說：“那她聽多久？”蘇念說：“不知道。看心情。”傅司珩想了想：“那先念到她出生。”蘇念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像在計劃一件需要長期執行的事情。
週末下午，蘇念和傅司珩坐在客廳沙發上。她靠在扶手上，他把手搭在她肚子上，沒有用力。過了一會兒肚子動了一下，傅司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在確認一件正在發生的事情。蘇念說：“你有沒有發現，她只在晚上動得厲害？”傅司珩說：“可能她喜歡晚上。”蘇念說：“那她生出來之後晚上也不睡覺怎麼辦？”傅司珩想了想：“那我來哄。”蘇念看著他：“你會哄嗎？”傅司珩說：“可以學。”
蘇念沒有接話，低頭看了一眼他搭在她肚子上的手。他的手掌平放著，指尖微微彎曲，像在等一個不是用語言傳遞的訊號。她把手覆上去，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手背貼著掌心。窗外的光落在茶几邊緣，把兩個人的手指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蘇念說：“你念書的時候，她有時候不動。”傅司珩說：“那可能在聽。”蘇念笑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她在聽？”傅司珩說：“我不動的時候，也是在聽。”
傍晚傅母打來電話，問蘇念最近胃口怎麼樣。蘇念說還行。傅母說那明天讓阿姨燉個鴿子湯送過來。蘇念說好。掛了電話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你媽明天又要送湯。”傅司珩說：“她最近送湯的頻率比以前高了。”蘇念說：“那你怎麼不攔？”傅司珩說：“攔不住。”蘇念笑了一聲，沒有再說。窗外起風了，把晾在陽臺上的衣服吹得鼓起來又落下。蘇念側過頭看著陽臺的方向，那件淺藍色的嬰兒連體衣還在晾衣架上晃著，尺寸比一個月前大了一些，是她前幾天買的，放在那裡等著被穿。蘇念收回目光，沒有起身去收，她知道風不會把它吹落。
晚上蘇念走進兒童房，傅司珩已經在裡面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翻開書，抬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蘇念走過去坐在矮凳上，他把書翻到昨天停下的那頁，開始念。月亮燈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蘇念閉上眼，聽著他的聲音從書頁邊緣升起。肚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在回應一道正在被反覆校準的波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