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待產包
蘇念開始收拾待產包的那天,傅司珩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她蹲在地上,把東西一件一件碼進一個深藍色的行李袋裡,幾件嬰兒連體衣、兩包尿不溼、小毯子、產褥墊、自己的睡衣。她每放一樣,就伸手進去按平一下,像在給那堆東西找一個不會晃盪的位置。腰彎下去又直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每一樣東西都放在該放的位置。
傅司珩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你在裝什麼?”蘇念說:“待產包。”傅司珩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裝了半滿的行李袋,裡面整整齊齊,像出門旅行要帶的東西。蘇念說:“你看看有沒有漏的。”傅司珩蹲在那裡翻了翻,過了幾秒他起身走出去,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盒子。他把盒子放進袋子裡:“體溫計。”蘇念看了一眼:“你買的?”傅司珩說:“上次藥店看到的。”蘇念沒有多問,把盒子往旁邊挪了挪,讓它在袋子裡跟其他東西待在一起,像給一個已經歸位的新成員挪出半個身位。
第二天晚上,傅母來了。她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端詳著茶几上那個已經裝好的行李袋:“你準備得太早了吧?”蘇念說:“先收拾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傅母低頭翻了翻袋子裡面的東西,邊翻邊調整,把毯子疊成更窄的長條,把睡衣口袋朝外放,把拖鞋用塑膠袋裹了一層,然後將袋口重新收緊:“這樣好拿一點。”蘇念看著傅母蹲在茶几邊整理行李袋的背影,腰微微彎著,肩線被燈光勾勒出輪廓。她想起傅母第一次來送湯的那天,站在門口不肯進來,現在她蹲在地上替她整理待產包,像在替一間臨時的屋舍檢視每一道縫隙是否封嚴。蘇念站在旁邊看著,沒有上前幫忙。傅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
蘇念把行李袋重新拉好,放在牆角。傅母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念念。”蘇念說:“嗯?”傅母沒有回頭:“我當年生司珩的時候,沒人幫我收拾這些東西。”蘇念站在玄關,看著傅母的背影停在那道門縫裡:“那時候我婆婆身體不好,我媽在外地。”她的聲音不高,像在唸一段早已不痛了的碑文。蘇念說:“那您怎麼弄的?”傅母說:“自己收的。漏了兩樣,護士借給我用的。”她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像那句話不是留給蘇唸的,只是路過時不小心掉下來的。
晚上蘇念坐在沙發上,把傅母說的話轉述給了傅司珩。傅司珩聽完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蘇念說:“可能以前沒人問。”傅司珩低頭看著桌面,指腹沿著茶几邊緣劃了一道:“你問她了?”蘇念說:“她自己說的。”傅司珩沒有再接話,但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多停了一會兒,像在確認一件他從未觸碰過的事。
過了幾天,蘇念在廚房抽屜裡找東西的時候,發現抽屜最裡面多了一個小本子。她拿起來翻開,前面幾頁是空白的,翻到中間,看到了傅司珩的筆跡。上面列著幾行字:“待產包清單——已檢查。體溫計。充電器。拖鞋。吸管杯。”每一行後面都打了一個小小的勾,筆跡清晰,像一個從未被說出口的承諾。蘇念合上本子放回原處,沒有告訴他她發現了這個本子。
那天晚上蘇念走進臥室,傅司珩正靠在床頭翻手機。她走過去爬上床躺下,在關燈之前說了一句:“你那個本子我看到了。”傅司珩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什麼本子?”蘇念說:“廚房抽屜裡的。”傅司珩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沒有接話。蘇念說:“你什麼時候寫的?”傅司珩說:“你收拾待產包那天。”蘇念說:“那你為什麼要放在廚房抽屜裡?”傅司珩想了想:“因為你每天都會開啟那個抽屜。”蘇念沒有接話,伸手把燈關了。黑暗裡蘇念翻了個身,朝他那側靠了靠:“你那個本子,以後也記點別的。”傅司珩說:“記什麼?”蘇念說:“記她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爸爸。”傅司珩在黑暗中安靜了幾秒:“那要很多頁。”蘇念說:“那就多買幾個本子。”傅司珩沒有說話,但蘇念感覺到他的手從被子邊緣伸過來,碰到她的手臂,然後沿著手臂滑下去,停在她的手旁邊,沒有握住,只是停在那裡。蘇念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滑進她的掌心裡。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落進來,在床尾留下一道細長的白線。蘇念閉著眼,她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很輕,像在確認一件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她還在那裡,他也還在那裡。待產包已經準備好了,等著那一天到來。她不需要再檢查什麼,她知道那本子被放在她每天都會開啟的抽屜裡,他們會一起等那個日子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