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張照片
蘇念洗澡前摘下耳釘放床頭櫃,洗完再戴上,像在做一件日常的事。
第三天下午,她站在窗邊接客戶電話的時候,隨手撥了一下耳垂邊緣。打完電話轉身,看到傅司珩站在書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正看著她。蘇念說:“你看什麼呀?”傅司珩說:“看你轉耳釘。”蘇念放下手:“習慣了。”傅司珩端著水杯走回書房,沒有說什麼。
傍晚,蘇念靠在沙發上。朋友圈刷到沈念念新發的動態,一張咖啡館的窗臺照片,配文:“這邊下雨了。”蘇念點了個贊,然後順手發了一條自己的,拍了窗臺上的綠蘿,什麼字都沒配。發完之後她放下手機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螢幕上多了一條訊息提示,沈念念發來的私信。
沈念念說:“你戴耳釘了?以前沒見你戴過。”蘇念低頭看了一眼,她發的那張照片裡窗臺的綠蘿旁邊有一小塊玻璃反光,隱約映出耳廓邊緣那道銀色的輪廓,不注意根本看不到。蘇念沒有否認:“嗯,前兩天買的。”沈念念問:“他買的?”蘇念說:“嗯。”沈念念回了一個笑臉,隔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挺好看的。”
蘇念看著那條訊息,沒有回覆。她感覺到一種微妙的停頓,像翻開一本舊書時,中間夾著一片早已乾枯的葉書籤,看似完好,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傅司珩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蘇念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誌。他走過來:“剛才在看手機?”蘇念說:“嗯,回了個訊息。”傅司珩在旁邊坐下:“誰?”蘇念說:“沈念念,她看到我耳釘了。”傅司珩沒有接話。蘇念轉頭看著他:“你不問她說什么?”傅司珩說:“她說什麼了?”蘇念說:“她說好看。”傅司珩看著他,蘇念又說:“還問我是不是你買的。”傅司珩說:“你怎麼說?”蘇念說:“我說是。”
傅司珩伸手把她面前的雜誌抽走,合上放在茶几上:“那她應該知道了。”蘇念說:“知道什麼?”傅司珩看著她:“知道你有人管了。”蘇念沒有反駁,她覺得“管”這個詞在他嘴裡說出來不像命令,像在陳述一條已經生效很久的事實。蘇念往他那邊靠了靠,側過頭,耳釘在燈下微微閃了一下:“那你以後還買嗎?”傅司珩低頭看了一眼她耳垂上那道細小的光澤:“看情況。”蘇念說:“看什麼情況?”傅司珩想了想:“看你戴不戴。”
蘇念伸手把耳釘摘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戴回去:“那我會一直戴著。”她的動作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道被叮囑過的儀式。
晚上臨睡前,蘇念靠在床頭,沈念念那條朋友圈已經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動態,她沒有點開看。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那對耳釘摘下來放在小盒子裡,合上蓋子之前用手指摸了摸花瓣邊緣。傅司珩從浴室出來,毛巾搭在肩上,看到她的動作,在門口停了一下,但沒有打擾她。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傅司珩已經不在床上了。床頭櫃上多了一張紙條,她拿起來看,字跡簡短:“今天降溫,戴圍巾。”她放下紙條,看到旁邊還放著一條疊好的圍巾,灰色那條,他買的。蘇念拿起圍巾看了看,邊角被疊得很整齊。
她走出臥室的時候,傅司珩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面前攤著一份檔案。蘇念走過去:“你今天去公司?”傅司珩說:“下午去。”蘇念在他對面坐下:“那你上午幹嘛?”傅司珩說:“在家。”蘇念說:“那你早上寫紙條叫我戴圍巾,又不陪我出門?”傅司珩放下咖啡:“你出去的時候,會記得戴。”蘇念沒有接話。她低頭咬了一口麵包,麵包還帶著烤過的餘溫,邊緣微脆。
午飯後,蘇念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傅司珩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鑰匙:“外面起風了,開車去。”蘇念接過鑰匙:“那你下午怎麼去公司?”傅司珩說:“老張會來接。”蘇念沒有推辭,把鑰匙放進口袋:“那我晚上回來做飯。”傅司珩說:“好。”
推開門的時候,風確實比早上大了,吹得院牆邊的銀杏樹沙沙響,樹枝在風裡彎了一下又彈回來。蘇念攏了攏衣領,站在臺階上停頓了兩秒,然後走下臺階,往車庫走去。她發動車子的時候,看到後視鏡裡傅司珩還站在門口。他沒有看她,正在低頭看手機,但她知道他站在那。她掛上檔,車子緩緩駛出院門。離開的時候她不需要回頭,因為那道目光已經替她鎖好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