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同時
傅安叫過“baba”之後，蘇念以為她會先學會叫爸爸，再慢慢學別的。
但有一天下午，她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傅安躺在旁邊的爬行墊上，安靜地看著她的方向。她忽然發出一聲清晰的“mama”，完整、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過的事實。蘇唸的手停在半空中，衣服還搭在手指上，沒有放下。她低頭看著傅安，她正看著她，像一個剛剛投遞成功的信使，在等待收件人的確認。蘇念開口：“你叫我什麼？”傅安沒有重複，她的目光沒有移開。蘇念放下衣服，彎腰看著她：“你再說一遍？”傅安安靜了片刻，然後發出了一聲“ma-ma”。
傍晚傅司珩回來的時候，蘇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傅安在她懷裡醒著。他換了鞋走過來：“今天怎麼樣？”蘇念說：“她叫mama了。”他腳步頓了一下：“完整的？”蘇念說：“叫了兩遍，完整的。”她抬頭看著他，他站在沙發旁邊，沒有坐下，像在確認他聽到了正確的內容。蘇念說：“她先叫你，後叫我。”傅司珩看著她：“順序重要嗎？”蘇念想了一下：“不重要，但她現在兩個都會了。”傅司珩坐下來，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傅安的手指：“那你以後早上有人叫了。”蘇念說：“你也是。”
週末傅母來的時候，蘇念把這件事告訴她。傅母正在喝茶，聽完之後放下杯子：“兩個都會了？”蘇念說：“會叫mama，也會叫baba。”傅母說：“那她現在是兩個都認了。”
下午傅安午睡的時候，蘇念坐在客廳裡翻手機，傅司珩從書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她早上叫mama的時候，是什麼聲音？”蘇念說：“像在叫一個她已經知道的人。”傅司珩說：“那你當時怎麼回她的？”蘇念想了想：“我跟她說“我在這裡”。”傅司珩看著蘇念，隔了一小段距離：“跟我和她說的一樣。”蘇念說：“可能我們都會說同一句話。”
夜裡蘇念躺在床上，聽到傅安在黑暗裡發出了一聲模糊的“mama”，像是夢話，又像是無意識的練習。蘇念沒有起身，她側過頭，朝著小床的方向說了一句：“我在。”然後安靜了。過了一會兒傅司珩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她叫你了。”蘇念說：“你聽到了？”傅司珩說：“聽到了。”蘇念說：“那你呢？她現在不叫你了嗎？”傅司珩說：“睡覺之前叫過了。她可能每天都要叫一遍才安心。”
第二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傅安已經醒了，正看著天花板的方向。蘇念坐起來看著她：“早。”傅安的目光移過來，然後發出了一聲“mama”。蘇念沒有動，她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那道聲音在晨光裡落下。傅司珩正好從洗手間出來，站在門口，聽到了那一聲。他沒有走進去，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確認那聲“mama”和之前的“baba”已經各自找到了它們的位置。蘇念抬起頭看到他的身影，他站在門口，沒有動，也沒有走進來，從她剛接住的那聲裡收回目光。蘇念低頭看著傅安：“你早上好。”
中午蘇念把傅安放在爬行墊上，坐在旁邊看書。傅安躺了一會兒，忽然又發出一聲“baba”，緊接著是一聲“mama”，像在排列她已經掌握的順序。蘇念放下書，沒有出聲，看著她完成那個序列。傍晚傅司珩回來的時候，蘇念把這件事告訴他。他正在換鞋，手指停在鞋帶上：“她連著叫的？”蘇念說：“baba然後mama。”傅司珩換好鞋走進客廳，蹲在爬行墊旁邊，像在確認那道序列的印痕：“她排序了。”蘇念說：“她在練習。”傅司珩伸出手碰了碰傅安的手指，那隻小手合攏了一下，像在回應一個她已經熟悉的動作：“那她以後叫人的時候，會先想清楚叫誰。”蘇念說：“她已經想清楚了。”
她看著傅司珩蹲在墊子邊上的背影，他正在低聲說著什麼，傅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讀一段已經讀過很多次的內容。蘇念沒有走過去，她只是坐在沙發上，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他們。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爬行墊的邊沿，把三個人的位置照出一道柔和的分界線。蘇念覺得那聲“mama”和“baba”終於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像兩把鑰匙放進了對應的鎖孔，門正在緩緩開啟。傅安安靜地躺在墊子上，手指微微張開又合攏，像在練習她還在逐漸掌握的韻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