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在等你
那天晚上傅司珩發訊息說有個應酬要晚回來時，蘇念正在給傅安換尿布。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把訊息讀了出來：“爸爸說今天晚上要晚一點回來。”
傅安正躺著小床裡，目光落在她臉上。蘇念不確定她聽懂了沒有，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蘇念，像在等待一個她已經學會解讀的訊號。蘇念換好尿布把她抱起來，她趴在她肩頭，沒有再動。
客廳的燈開著，玄關的燈也開著。蘇念抱著傅安走了一圈又一圈，從客廳走到陽臺，從陽臺走回客廳。傅安沒有出聲，她的目光偶爾落在玄關的方向，偶爾落在窗外路燈照亮的街道上，像一個正在等待某個特定頻率出現在視野內的人。
蘇念把她放在爬行墊上，坐在旁邊翻手機。傅安躺了一會兒，忽然轉過頭看了一眼玄關的方向。蘇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門關著，鞋櫃上放著傅司珩早上出門前取下來的鑰匙扣。蘇念低頭看著她：“爸爸還沒回來。”傅安沒有回應，她轉回頭，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傅安開始哼唧。不是哭，是一種斷續的、帶著一點焦躁的聲響，像在表達一個她還不確定該用什麼方式提出的問題。蘇念彎腰看著她：“你是不是想等爸爸回來？”傅安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又轉了一次玄關的方向，像是在說，我已經確認過了，他還是沒回來。
蘇念伸手把她抱起來，她這次沒有趴在肩頭，身體向玄關的方向傾斜，像一個正在被微弱訊號牽引的指標。蘇念抱著她走到門口，停在鞋櫃旁邊：“他還在路上。”傅安看著門鎖的方向，目光安靜而固執，像在確認一扇她還不理解其原理的門。
客廳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往前爬。傅安沒有再出聲了，她把臉貼在蘇唸的肩窩裡，但眼睛還半睜著，落在門的方向，像在等一個她已經練習過很多次的訊號出現在門後面。
過了不知道多久，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那聲響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傅安的身體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門鎖的方向。蘇念沒有說話，她站在門口，等著那扇門從外面被推開。門開了，傅司珩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公文包，外套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他剛邁進門一步，就聽到了那聲清晰的聲音，“baba”，然後是傅安朝他伸出了手。
傅司珩的腳步頓住了，公文包的帶子還在手指上垂著，外套還沒脫。他先看了蘇念一眼：“她還沒睡？”蘇念說：“在等你。”傅司珩放下包換了鞋走過來，彎腰接住傅安的手，蹲下來說了一句：“我回來了。”傅安攥住他的手指攥得比平時更緊了一些，像在確認一道需要被她親自檢驗的證明。
傅司珩沒有立刻站起來，蹲在那裡，任由她攥著。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一向平整的肩線微微彎折，像一扇門正在適應它的新鉸鏈。蘇念開口說：“她等了你快一個小時。”傅司珩沒有抬頭，像在確認一個需要他親自核實的收件人：“她一直盯著門？”蘇念說：“沒有一直盯著，但隔幾分鐘就會看一次。”傅司珩的手指被那隻小手攥著，力道不重，但足夠讓他知道，她認出了他，認出了他進門的聲音、他換鞋的動作、他蹲下來時外套垂落的弧度。她不需要他開口，已經知道是他了。
傅司珩抱了一會兒傅安才把她放回小床裡。她很快就閉上了眼睛，像一個終於收到確認訊號的終端。傅司珩站在小床邊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去換了外套洗了手，回到客廳坐下。蘇念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你今天回來晚了，她一直在等。”傅司珩端起水杯沒有喝，手指握著杯壁：“她以前也會等嗎？”蘇念說：“以前不會。以前她不知道你會回來。現在知道了。”
夜裡蘇念躺在床上，傅司珩在旁邊躺下來。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她今天看門的時候，是什麼表情？”蘇念想了一下：“不是表情，是目光。她看著門的方向，像在看一個她已經確認會開啟的地方。”傅司珩沒有再問。
蘇念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的方向。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在兩人之間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白色。蘇念想起傅安今晚把頭轉向門的方向時那種安靜，那是一種沒有聲音的確認，一種不需要回應也能一直持續下去的等待。她是真的等在那裡，等到門鎖轉動的聲音，聽到他的腳步，看到他的輪廓重新出現在門框裡。她等到自己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指，才鬆開了那根繃了整晚的弦。蘇念閉上眼睛：“她以後每天都會等你回來。”傅司珩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被認真安放好了：“那我會盡量準時回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伸過來，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收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