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宮內,混沌爐火無聲搖曳,映照著太上老君古井無波的面容。
他手持芭蕉扇,動作依舊緩慢而恆定,彷彿外界的天翻地覆,亦不能擾其分毫清靜。
爐中並非煉製尋常丹藥,那混沌色澤的火焰深處,隱約可見星辰生滅、界域成毀的微縮景象,彷彿在淬鍊著某種關乎宇宙根本的道理。
忽而,爐火旁的空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面落下一片花瓣。
清冷與雍容並存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月華般的清輝驅散了部分丹房的氤氳。
西王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爐旁,與老君並肩而立,望著那跳躍的混沌之火。
“道兄倒是好興致。”西王母開口,聲音清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外界因那小子已然天翻地覆,你這裡卻依舊是爐火純青,衍化大千。”
太上老君並未回頭,芭蕉扇依舊緩緩扇動,平和的聲音在丹房內迴盪,彷彿大道倫音:“天翻地覆是劫,爐火純青亦是道。動靜之間,無非陰陽。”
西王母微微頷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兜率宮的阻隔,看到了凌霄殿內的景象。“玉帝已下旨,雷震子禁足罰俸,三十六雷將鞭刑卸職。看似懲戒,實則……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老君語氣平淡,“玉帝平衡之道,亦是帝王之術。”
“平衡?”西王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怕有人,未必甘心只做這平衡的棋子。雷部此番大張旗鼓,看似是雷震子被那小子激怒,失了方寸,行那莽撞之事。但道兄以為,以雷震子浸淫權術多年的心性,當真會如此不顧後果,甚至不惜引動天罰,只為洩一時之憤?”
老君扇動芭蕉扇的動作未有絲毫變化,只是混沌爐火中的星辰湮滅似乎加快了一瞬。
西王母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冷意:“那巡天司執事的身份經不起推敲,強行拘拿的理由更是拙劣。他們真正的目的,恐怕並非當場格殺李不言——儘管那是他們樂見的結果。他們是在試探,用最激烈的方式,試探玉帝的底線,試探我瑤池的態度,甚至……試探道兄你是否會插手天庭事務。”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而這一切的背後,若無人精心算計,推波助瀾,單憑雷震子,恐怕還未必有這般魄力與決斷。”
“工部,公輸班。”老君緩緩吐出兩個字,並非疑問,而是陳述。
“不錯。”西王母肯定道,“那枚記錄能量波動的鑑法玄珠,便是工部的手筆。公輸班此人,看似守舊固執,一心維護煉器正統,實則心思深沉,最擅借力打力,隔岸觀火。他料定雷部對李不言忌憚已深,只需稍加挑撥,提供些許便利,雷震子這柄利刃,便會毫不猶豫地斬向他想要除掉的目標。”
“若李不言死於雷部之手,他工部樂見其成,除去了異端,還不用髒了自己的手。若事情有變,比如引得玉帝或我插手,他工部亦可置身事外,甚至反過來指責雷部行事魯莽,破壞穩定。無論成敗,他公輸班與工部,皆立於不敗之地。”西王母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好一個一石二鳥,驅虎吞狼之計。雷震子這次,怕是被人當了槍使,猶不自知。”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爐火中一顆微縮的星辰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隨即徹底湮滅,歸於混沌。
“執著於形,便生分別。有分別,便有爭鬥。”老君的聲音依舊平和,“公輸班執著於工法之形,雷震子執著於權柄之形,皆落窠臼。”
西王母輕嘆一聲:“話雖如此,但此番算計,卻險些真的斷了那條剛剛萌芽的新路。若非道兄出手……”
“機緣未至,強求不得。劫數已至,避無可避。”老君淡淡道,“此子命中有此一劫,亦是其造化開端。如今劫過,路在腳下,且看其自行走去。”
西王母聞言,不再多言。她知道,老君既然說了自行走去,便意味著不會再輕易插手。她看向爐火,彷彿看到了那條充滿荊棘,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未來之路。
“只希望,他真能如道兄所期,走出不一樣的路來。”她輕聲說道,身影漸漸淡化,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兜率宮內,只留下一縷清冷的月桂餘香。
與此同時,李不言站在自家仙府的廢墟之上,望著那焦黑的斷壁殘垣,心中五味雜陳。
仙府雖不算豪華,但也是他飛昇之後的立身之所,如今卻化為烏有。
更重要的是,府內他多年積累的一些煉器材料、尚未完成的研究手稿,盡數毀於一旦。
雖說最重要的欺天玦與無名鑄器譜隨身攜帶,但重建家園、重新蒐集資源的壓力,依舊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雷部受罰的訊息他已聽聞,知道這不過是表面文章。
。湧在舊依,流暗的正真
。眈眈視虎是皆周四,緣邊崖懸在站同如則實,全安似看今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