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李不言沒有外出。他將匯點空腔中線圖的描本反覆展開又收起,每次展開時都對照著獸皮地圖和薄皮上的對應段落進行檢查,確認線圖上的三條路徑走向與現有記錄之間的對應關係。三條路徑線上圖上的曲率和間距在他每一次核對時都保持著一致的引數,沒有出現需要進行修正的偏差或偏移,各段路線的連通情況也符合他在實地勘察中的觀察結果。
第一天他完成了線圖與獸皮地圖之間的座標校準。校準過程中他沿著三條路徑的延長線方向逐一標註了對應的實地節點,標記節點的數量和排列順序與線圖上的路徑順序一致,中間沒有出現未被覆蓋的間隔段。
第二天他取出了黑色石片和淺色卵石,將它們分別與匯點空腔表層石面四角的淺槽重新做了接觸驗證,確認兩者在卡入和取出過程中都能夠保持結構的穩定。然後他將兩件物件並排放線上圖描本的旁邊,根據物件自身的材質和卡槽特徵記錄了一段簡注,用炭筆寫在皮紙邊緣的空白處,標註了石片和卵石在淺槽中的固定方式與線圖路徑上各節點之間的對應關係。
完成簡注後,他離開棚屋去溪邊洗了手和臉。春季中段的溪水已經漲到了比冬季末期更高的水位,水面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持續流動的細碎反光。他在岸邊蹲了一會兒,看著溪水從上游的淺灘處流下,在幾塊較大的卵石之間形成一段流速略慢的回水區域,然後重新匯入主水道繼續向下遊流去。
他回到棚屋中,將線圖描本、獸皮地圖和薄皮按順序疊好收進皮囊的內隔層,又把黑色石片和淺色卵石分別用乾布裹好放回隔層中的固定位置。他檢查了皮囊的繩口繫緊程度,將水心從腰間布套中取出重新系了一遍結釦,確認它在行進過程中不會因晃動而偏移。
之後他找到羿風,詢問關於薄霧區的具體位置和最近一段時間的邊界動態。羿風站在屋簷下,將一捆乾草從架上取下來換到更乾燥的位置。他說薄霧區在春季中段進入了一個持續的穩定期,邊界線的位置在過去幾周內沒有出現過可察的後退或擴張,也沒有傳出過薄霧區在晨間散盡後暴露出不可見介面的有關記錄。那邊的氣象條件與九幽山脈存在差異,雖然兩者間隔不算太遠,但在薄霧區的覆蓋範圍內部,天光的均勻度和風力的持續時間都和周邊區域不同,有時會持續一整天見不到一片完整的雲影,而有時鄰近山谷的方向明明是多雲天氣,那邊卻始終保持著均勻的白光。
羿風把那捆乾草在架子上放平後又說,進入薄霧區後能見度在步行狀態下的持續距離已經有人驗證過了,驗證者是以石柱作為出發點向霧區方向步行的,在進入霧區後大約五六百步的範圍內仍能維持可辨識的視野,持續深入後的可見條件則取決於當天的風向和地面表層的乾溼狀態。
李不言在屋簷下站了一會兒,根據已有的資訊,可以初步確認沿地表進入薄霧區的行動方案可行,步測的範圍至少可以覆蓋到超過舊測繪邊界的縱深位置,足以提供對內部能量線佈局與線圖走向之間對應關係的現場驗證機會。他在得到這些資訊後回到棚屋中,將皮囊和隨身物品按照順序整理好,檢查了備用乾糧、水囊和記錄材料的位置,然後將水心託在掌中做了一次出發前的確認,確認了球壁溫度和液流節律的準確性,隨後將水心放回腰間布套中,向羿風說明了自己將進行一次短途驗證的計劃。羿風在屋簷下將乾草重新碼好,說了句入夜之前薄霧區的能見度會降到比白晝更低的程度,往回走的時候最好趕在光照結束之前。
李不言第二天清晨出發。晨間的空氣比前幾日略涼一些,天空中的雲層很薄,日光從雲隙間透出,在地面上形成大片移動的淺金色區域。他沿著西向路線走過丘陵地帶和灰黃色細沙地段,經過石柱時他放慢腳步,在石柱根部的淺色物件附近停了一小段時間,用指尖沿著物件的邊緣輪廓輕輕走了一遍,確認其固定狀態正常。淺色物件的邊緣與石柱表面之間的接縫處的填充物沒有出現移位或鬆動的跡象,表面的積塵也與上次經過時一致。他沒有留下新的記錄,起身繼續向前走。
到達匯點時他停了一小會兒,確認矩形石面的封合狀態和四角的淺槽固定情況正常,然後繼續向西,走到薄霧區邊緣。晨間的薄霧區底色維持著均勻的乳白色,氣層的底緣與地面之間有一條狹窄的明亮帶,寬度大約一尺上下,像是光線穿過薄霧區的邊緣時在近地面的高度產生的一次折射。他在明亮帶外側蹲下,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了一段時間,確認明亮帶下方的地面溫度和溼度與周邊區域保持一致。
他站起身,跨過明亮帶,踏入了薄霧區的內部。氣層在他進入的瞬間幾乎察覺不到厚度的差異,視野的清晰度也沒有出現突降,只是周圍的色調從外側的淺灰褐色緩緩過渡到一種均勻的淺白,邊緣輪廓的銳度在數步之內逐漸降低,像是在不改變任何實質細節的情況下連續地抹去了遠景的邊界線。他沿著線圖指向的方向繼續前進,步伐穩定,走了大約四五百步時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極淺的細溝,溝的寬度與舊石基的刻線寬度近似,深度不足一指,沿著與線圖走向一致的方向向前延伸。他沒有改變方向,沿著溝的走向繼續向前步行了一段距離,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確認溝的輪廓是否保持連續。在他退回薄霧區邊緣之前,細溝的走向沒有發生過偏轉,它的延伸方向與線圖上的西向線段相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