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李不言就沿著山谷出口的土路向西出發了。晨間的地表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草葉邊緣的水珠在剛露頭的日光中反射出細碎的光點。他穿過丘陵地帶時走的是乾涸舊河道邊緣那條路徑,溝底的淺灰色沉積層在早晨的光線下呈現出一層均勻的啞光面,腳踩上去時發出持續穩定的摩擦聲。
灰黃色細沙地帶的砂層表面在夜間的溼氣浸潤後略微板結,比午後更加硬實,走在上面時鞋底不會陷下去,只留下一層淺淡的壓痕,在日光完全升高之前就會隨著砂層的自然回彈而消失。他經過石柱時在根部停了一下,用指尖觸碰了之前做過的炭筆標記,確認標記的輪廓仍然清晰可辨,筆畫沒有因為露水或風蝕而模糊。標記的末端仍然準確地指著薄霧區的方向。
到達匯點矩形石面時,晨光已經完全亮了。石面的表層在日光下泛著穩定的暗灰色,四角的淺槽中的黑色石片和淺色卵石保持著固定的位置。東西兩側的幹木片也仍然嵌在預留槽口中。他繞著矩形石面走了一圈,用腳步丈量了石面周圍的土層與匯點邊緣之間的間距,確認與上次到達時的讀數一致。
他將手掌平貼在石面中央的圓形印痕表面停留了一段時間,感受了印痕與石面其他位置之間的溫差分佈,然後沿著北側邊緣的接縫線將表層石面提起,放在旁邊的乾地面上。空腔內部的空氣保持著一貫的乾燥感,石板上的線圖平放在底部,表面沒有新的積塵或變形。他將石板取出擱在膝前,逐一核對線圖上的三條路徑走向與他在皮紙上描畫的版本,確認每一段弧線和短直線的位置、間距、曲率都與描本一致。石板背面的表面平整,沒有附著物或隱藏的刻痕。他看完後放回空腔中,蓋回表層石面,沿著四角接縫按壓壓實。
他站起身向西偏南方向步行。匯點周邊的地面在幾輪日光和夜露的交替作用下保持著表層鬆散、下層緊實的結構。他邊走邊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土層的回彈度,直到走出幾十步後感覺到手掌下方出現了一道與周圍地面回彈感不同的帶狀硬層。硬層的寬度大約一尺,呈均勻的條狀向薄霧區方向延伸。他沿著硬層的走向每隔一段距離就停下來用手掌確認,硬層在透過起伏地段時偶爾會略微抬升或下沉,但它的連續性和走向都保持著一致,沒有在中途出現中斷或偏移。
硬層的末端在薄霧區邊緣附近與細溝的入口對齊。他在薄霧區邊緣的明亮帶外側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硬層和細溝之間那一段過渡帶逐步檢查了一整段距離。過渡帶的覆蓋層厚度與周邊區域一致,表面沒有明顯的沉降或裂隙,下方存在一條連續排布的空間帶,與硬層和細溝的走向處於同一軸線上,深度和寬度在過渡段的延伸過程中保持著可對照的對應關係。
他在明亮帶外側坐了下來,從皮囊中取出皮紙攤開在膝頭,用炭筆在之前畫好的標註線旁邊補充了一段關於過渡帶連續狀態的記錄,在匯點和薄霧區邊緣之間畫了一條實線,並在實線的兩端分別標註了匯點矩形石面和細溝入口的相對座標。然後他收起皮紙站起身來,沿著來路的方向開始折返。返回途中他經過匯點時沒有停步,經過石柱時也沒有停步,在穿過灰黃色細沙地帶時日光已經升高到了正午前後的位置,砂層表面的板結層已經恢復了鬆散狀態,每一步下去都會留下一道淺坑。他在穿過丘陵地帶時走了一段乾涸舊河床的捷徑,縮短了回到山谷入口之前最後一程的時間,在午後過了一段時間返回了九幽山脈。
羿風坐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剝一根細樹枝的皮,樹皮被一整條完整地褪下來,露出光滑的淺色木質。他見李不言走回來,手底下的活沒有停,一直把整根細樹枝的樹皮完整剝完,將光滑的木質那端放在水邊浸了一下才抬起頭來。李不言在石階上坐下,將皮紙展開在膝頭,把匯點與薄霧區之間的路徑貫通情況說了一遍。羿風聽他說完後將手裡剝好的細樹枝放在牆根晾著,開口說了一句,連通之後那條路在白天的光線條件下應該不需要再用標記物輔助方向了。李不言點了點頭。
他在石階上坐了一段時間,將當天收集到的記錄資料陸續收攏到竹筒內,確認了匯點與薄霧區之間的連線已經可以在穩定的基礎條件下逐段貫通,表層路徑與內部通道之間的深度差和走向差都已經完成了校準,下一步可以在不需要攜帶全套定向裝置的情況下直接進入薄霧區內側進行正式探查。他收起皮囊後在門檻上靠牆坐了一會兒,讓目光從近處的牆根和地面逐漸過渡到遠處的山谷入口和更遠處的天際線之間,感受那段距離在開闊視野中的縱向延伸和橫向的尺度關係,然後起身走到矮桌邊,翻開獸皮地圖的最後一頁空白頁,將當天進展的簡要標註按順序填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