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在薄霧區外側停留了一段時間,等記錄的墨跡乾透了才收起皮紙。日光在明亮帶外側保持著穩定的照明,他靠著明亮帶邊緣的土坡坐了片刻,將通道側壁的符號分佈和末端亮光的位置在腦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從缺口內壁到空間底面再到邊緣通道,再到通道中段的符號序列和盡頭的均勻亮光,整條路徑的走向和結構在持續的勘察中逐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空間框架,符號分佈的規律與舊石基和石柱標記之間的對應關係保持著一致的步幅節奏,末端的亮光也應該對應著線圖中那條繼續向西延伸的線段。
他在天亮後重新進入薄霧區。晨間的薄霧區氣層在進入時與午間不同,散射光的亮度略低,細溝的輪廓在入口處的分界比午後更加銳利。他沿著細溝穩步推進,經過圓石和整平區域後到達東北角嵌合件的位置,沿著缺口內壁側身進入邊緣通道。通道初始段的寬度在晨間感知中與之前一致,側壁表面的淺灰色附著物保持著穩定的質地,穿過初始段後通道的寬度增加,他直起身繼續向前推進。側壁上的符號組按照與之前觀察一致的間距依次出現在途經的位置,符號的排列順序與舊石基和石柱標記之間的對應關係保持著一致的變化趨勢,他在經過時保持著對符號位置的核對。
通道末端亮光區域的距離感在推進中比上次感知時略近。光亮在接近過程中維持著穩定的亮度,沒有閃爍或波動。當走到通道末端的邊界位置時,他停下腳步,亮光的來源在他前方几步之遙的地方。
那是一處比通道更加開闊的空間。亮光從空間頂部的結構表面均勻地擴散下來,光線柔和,不刺眼,空間的高度比通道高出約一倍。他站在通道出口處的邊緣向內部看去,地面的覆蓋層與通道底部同為深灰色的硬質平面,在亮光中呈現出均勻的啞光質感。空間的盡頭處立著一面與通道側壁同質的石質牆面,牆面高度和寬度與空間的比例一致。
他緩步走進亮光區域。腳底與地面之間的觸感與通道底部一致,空間的頂部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內覆蓋著均勻的亮光層,光源的位置在結構表面後方,透過來時被散射成穩定的亮度。空間的走向在穿過通道出口後繼續向西延伸了一段距離,在盡頭處形成了一面平整的石質牆面。牆面的表面質地與側壁一致,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附著物,牆面上沒有明顯的刻線或標記,但在牆面底部與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道細長的橫向裂隙,裂隙的寬度比黑色石片的厚度略寬一些,連續延展到牆面的兩端。
他在牆面與地面相接的裂隙前蹲下,將欺天玦的感應面探入裂隙中。裂隙內部的深度在測量上與舊石基的弧線符號和石柱側面淺刻線的深度資料一致,內壁光滑,裂隙下方存在一段與空間地面平行的空腔。空腔內部沒有沉積物或淤積,也沒有附著物,保持著結構的原始暴露面。他沿裂隙的走向從一端移到另一端,確認了空腔在整段裂隙下方的連續性和走向的一致性。空腔內部沒有可辨識的物體,也沒有嵌入物或標記,但在空腔底部的中心位置,他發現了一段與周圍質地不同的結構,質地比空腔底部更密實,顏色略深,在感應面的反饋中顯現出與整平區域框架主軸的延長方向一致的朝向。
他收回感應面,在裂隙前蹲了一段時間。空腔內部沒有其他特徵,牆面本身也沒有刻線或符號,整面牆在亮光中保持著平滑均勻的外觀。他沿著牆面與空間地面相接的邊界走了一段距離,沒有發現其他開口或可操作的嵌合位,也沒有與舊石基或石柱類似的淺槽。空間內部的空氣保持著與通道中一致的微弱定向流動,流動的方向從西側穿過裂隙所在的方向,經過他站立的位置,沿著通道的走向向南偏東的方向持續移動。
他退回到通道出口的邊緣,在那裡的側壁旁站了一段時間,在亮光中觀察了整個空間的結構分佈。亮光區域與通道之間的交界處在牆面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向內的收窄,整個空間的幾何關係與線圖上標註的結構走向一致,在圖上對應著一個穩定的尺寸比例。他站在原地回憶了那幅線圖的各處細節,將眼前的空間與線圖上延伸線末端的結構做了逐段對照,確認了空間的位置和結構形態與線圖上延伸線末端對應的型別一致。
他沿著通道退回到薄霧區缺口邊緣,在缺口旁坐了一段時間,在皮紙上記錄了亮光區域的尺寸、牆面裂隙的深度和空腔內部底面的走向。然後他沿著細溝退出薄霧區,穿過明亮帶後日光恢復到了正常亮度,他沿著來路經過匯點和石柱,在午後返回了九幽山脈。羿風在院落中整理著幾根新劈的木柴,他抬頭看了李不言一眼,從懷中取出了另一件物件——一根長約兩尺的舊木尺,尺身較窄,在根部有一段裂紋。他蹲下來,將木尺放在李不言旁邊的地面上,說明那件東西是烏老昨天讓人帶過來的,在臺地附近的地層裡翻到的,尺身的形狀和磨損程度顯示它與通道盡頭的尺寸在測量指標上可能相近。李不言將木尺拾起來,在手中翻轉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在皮紙的備註頁中添加了木尺尺寸和通道盡頭空腔之間的對應記錄,隨後將木尺放置在一旁,在臺階上安靜地坐了一段時間,望著落日的餘暉沿著遠處的山脊線緩慢地沉入天際線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