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在九幽山脈歇了一夜,沒有再做額外的推演。天亮後他在溪邊蹲了一段時間,用手掬了一捧涼水洗了臉,溪水在春季末段的氣溫中保持著比空氣略低的恆定溫度,水流從指縫間流過時持續帶走掌心的熱量,留下一種短暫的冷感。然後他重新整理好皮囊,將昨天使用過的短刃刃面用乾布擦過一遍,把黑色石片和淺色卵石從隔層底部取出並排放在桌面上,按照它們在匯點淺槽中的固定順序重新排列了一次,確認卡槽邊緣的磨損程度沒有因為嵌合件移動的操作而產生可見的變化。
他背起皮囊沿著山谷出口的土路再次向西出發。這一天的行走節奏比前兩日略快,穿過丘陵地帶時不再在中途作停頓,途經乾涸舊河床底部的淺灰色沉積層和灰黃色細沙地段的砂層表面時,步伐的間距和速度都保持在恆定的狀態。經過石柱時他放慢速度,在石柱側面檢視前一天新增的那道炭筆短標記。標記的筆畫保持著清晰的狀態,與之前舊標記之間的間距勻稱,沒有被露水或風蝕沖淡的痕跡。他又繞到石柱朝向西側的那一面,檢查了那道縱向淺刻線的表面狀態,確認與上一次記錄的情況一致。
到達匯點矩形石面時,他將表層石面提起檢查了空腔內部,確認石板仍然平放在原位,空腔內沒有新的積塵或水分滲入的痕跡。他重新蓋回石面壓實,然後向西偏南方向步行,穿過明亮帶進入薄霧區。薄霧區內部的氣層在午間前後的光線中維持著與之前一致的乳白色散射狀態,細溝的入口處保持著清晰的輪廓。他沿著細溝的走向穩步推進,沿途的橫向細線標記仍然保持著均勻的間距,細溝底部的覆土層在基岩層逐漸抬升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薄,在接近末端的位置完全過渡到原生巖面的表面。細溝末端的圓石表面溫度在他蹲下檢查時維持著正常的溫差,基座與土層之間的接縫寬度沒有任何變化。他站起身,沿著延長方向走入整平區域,走到東北角的位置蹲下來檢查嵌合件的狀態。嵌合件保持著他昨天推動後的位置,與石柱側面淺色物件之間的對齊狀態仍然保持著零度偏差,移動後形成的等寬間隙在嵌合件邊緣與周圍石面之間形成了一圈連續的暗色細縫。他在嵌合件旁邊蹲了一段時間,將手指探入縫隙中沿邊緣移動了一圈,確認縫隙的深度在整圈上保持均勻,沒有出現變淺或加深的現象。然後他將手掌平貼在嵌合件表面,沿著移動後的位置,在掌心持續貼合的過程中感到了一處新的變化。之前沒有發現,但經過仔細確認後,他感覺到指尖在嵌合件表面移動到一個特定位置時,表面存在一處極淺的隆起,緊鄰著它的前方還有一處同樣淺的凹陷,兩者之間的距離與舊石基的弧線符號和石柱側面淺刻線的間距一致。他在那個位置用手指的指腹沿著表面走了幾次,確認隆起的輪廓和凹陷的位置之間存在著與舊石基刻線同源的對應關係。隆起的形狀和凹陷的開口方向在幾何層面上與舊石基的測量資料一致,彼此的間距也在可對照的範圍內。
他在嵌合件旁邊坐了一段時間,將隆起的發現記錄在皮紙上,標註了它的方位與石柱側面淺色物件朝向之間的關係。然後他再次將手掌貼著嵌合件表面,在隆起和凹陷形成的那條新出現的標記線的延長線上施加了同樣的水平推動力。這一次他的推動遇到了比昨天更大的阻力,移動的速度明顯變慢,但在持續施加壓力的過程中仍然保持了線性移動的趨勢。嵌合件移動了不到半指的寬度後,遇到了一次阻礙,無法繼續向前推進。他收回雙手,確認了阻礙點後沒有再繼續施力,將當前的移動量和受阻位置記錄在皮紙的相應位置。
他在嵌合件旁蹲了一段時間,確認嵌合件在受阻位置保持著穩定,沒有自動回彈或偏移。然後他沿著整平區域的邊緣走了一圈,檢查了四個角的壓痕在嵌合件移動後是否有新的變化。壓痕的形狀和深度與之前記錄的一致,沒有出現新的偏移。他回到東北角蹲下,將水心從腰間解下託在掌心,靠近嵌合件表面。球壁溫度與上一次接觸時一致。他收回水心繫回腰間,沿著細溝的方向退出了薄霧區。
在薄霧區外側的明亮帶站了一會兒之後,他沿著來路返回。穿過匯點和石柱之間的路徑時,他向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它的輪廓在那一段路上保持著清晰的狀態。回到九幽山脈時天色還亮著,羿風蹲在溪邊的淺水區,手中握著一塊剛撈出來的舊磨石,用粗布擦著磨石表面的水漬和泥沙。他看到李不言從谷口方向走回來,只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再抬頭追問,繼續擦著手中的磨石。李不言在石階上坐下,將皮囊放在腳邊,把當天記錄到的嵌合件受阻位置和隆起凹陷的對應關係在筆記中做了補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