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李不言已經醒了。他靠著牆坐了一會兒,窗紙外的天色是均勻的暗色,還沒有開始變亮。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把皮囊中的物品用手摸了一遍,確認布袋裡那枚備用標記釘還在,繩尺的位置沒有變動,記錄材料在側袋中。然後他站起身,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羿風已經蹲在屋簷下了。他面前的地面上攤著那張舊皮紙,上面用炭筆畫了幾條新的線段,線段末端的位置留了一個空白的缺口。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抬頭,用手指在缺口的位置點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到膝蓋上。
“今天走到第五枚標記釘的位置之後,”羿風說,“繼續往前走。地面坡度如果持續下降,就接著走,不要在半路停。”
李不言在石階上蹲下來繫鞋帶,“如果地面坡度變緩或者消失了,我就停在那裡,把該測的資料測完再回來。”
“如果地面坡度變緩之後通道還在延伸,”羿風說,“空間形態就變成了水平結構。到那個時候,水平段的起始點就是新的基準點,以那個點重新開始建立測量序列。”
“如果第五枚之後地面坡度還在持續下降呢?”
“那就繼續走,直到坡度出現變化再停。”
李不言站起身把皮囊背好,沿著山谷出口的土路向西出發。晨間的草層表面帶著一層淺淡的溼氣,日光還沒有完全升高,但天邊已經有了一層淺金色的亮光在鋪開。他穿過丘陵地段和灰黃色細沙地帶時步伐保持著均勻的速度,經過石柱時沒有停步,跨過明亮帶進入薄霧區。
薄霧區內部的散射光均勻分佈。他沿著細溝推進到整平區域東北角,側身進入邊緣通道。經過中段側壁時他檢查了裂隙開口狀態,確認沒有變化後繼續向前,到達通道末端後蹲下確認了石條的固定狀態,然後側身穿過裂隙進入南側區域。
他經過前兩道橫向淺痕,進入下沉段入口,經過前四枚標記釘時放慢速度確認它們仍固定在原位,然後走到第五枚標記釘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掌貼著標記釘與附著層之間的接觸面確認了一遍,然後將手移開。他站起身沿著地面坡度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地面在下沉段中持續保持著與之前一致的傾斜角度,側壁走向也沒有偏轉。他在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感覺到腳下的坡度發生了變化,傾斜角度正在以穩定的速率逐漸減小,在走過一段距離後完全歸零,地面恢復到了水平狀態。
李不言在坡度歸零的位置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了一段時間,確認地面已經完全水平,然後沿著側壁方向向前延伸了一段視線距離,確認側壁在坡度歸零後仍然保持著與之前一致的直線走向,沒有出現轉折或偏轉。他側過身,用手掌貼著側壁表面,沿著水平段的起始方向向前走了一小段距離,確認了水平段起始點的側壁走向與下沉段一致。他從皮囊中取出炭筆和皮紙,記錄了該處的地面狀態和側壁走向資料,在紙面上畫了一條橫線標出水平段的起始點,然後在橫線末端留了一個缺口。
他收起炭筆和皮紙,在水平段起始點蹲了下來。前方的通道在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內以水平形態延伸。他沿著水平段的起始方向向前走了一小段距離,確認了在剛進入水平段的這一段內通道的地面保持水平,側壁走向筆直。然後他沿著來路返回,經過第五枚標記釘時蹲下確認了它的固定狀態,然後繼續向外走,穿過南側區域的入口段和邊緣通道,退出薄霧區,在午後返回了九幽山脈。
羿風正蹲在屋簷下打磨一段新木料的邊緣,看到李不言走進來,放下手中的活計,在門檻上重新坐正。“怎麼樣?下沉段有沒有變化?”
“地面坡度在過了第五枚標記釘之後的一段距離開始變緩,”李不言在石階上坐下,“持續變緩,直到完全消失。地面恢復到了水平狀態。”
“下沉段的底部到了,”羿風說,“水平段起始點的側壁走向和下沉段一致嗎?”
“一致,”李不言說,“側壁走向在水平段起始點沒有變化,通道在坡度歸零之後以水平狀態繼續延伸。”
“你在水平段走了多遠?”
“從起始點向前走了一小段距離,”李不言說,“確認了地面水平狀態和側壁走向後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
“水平段的起始點就是新的基準點,”羿風說,“以這個點重新建立測量序列。”
“我記下了起始點的位置和側壁走向的資料。”李不言說。
“明天從水平段起始點繼續往前走,”羿風說,“測一段水平段內部的通道寬度和側壁高度,看與前面的資料是不是一致。”
“如果水平段內部的通道尺寸和下階段的資料一致,”李不言說,“那麼通道的整體結構就是以一段水平段作為銜接部分的過渡結構,把印記層和未探明區域連線起來了。”
“如果水平段內部出現了新的結構特徵呢?”
“如果出現了新的結構特徵,”李不言說,“那它就不是單純的連線段,而是在水平段內部包含了新的結構資訊。”
“明天先進去測一段水平段的通道寬度和側壁高度,”羿風說,“測完之後如果一切正常,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推進。”
李不言從石階上站起身來走進棚屋,把皮囊放在矮桌邊的凳子上。他從側袋中取出皮紙,在當天記錄的那條橫線末端補了一小段波浪線作為水平段起始點的標記,然後收好皮紙。他在矮桌邊坐下來,靠著牆壁,將今天在水平段起始點測到的坡度和走向資料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了所有數值記錄都與實地測量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