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完全理解了艾瑟拉話語中的含義。
光之國世代傳承的信念,是守護宇宙的和平,其核心落腳於生命與文明的存續與繁榮。
而艾瑟拉的視野卻躍升到了一個更為宏大、甚至顯得有些抽象的層面——她關注的,是“宇宙”這個存在實體本身,是確保所有生命、非生命、物質與意識得以誕生和依存的那個名為“時空”的絕對基石,其本身的穩固與健康。
一種超越了眼前具體生死存亡的、對“存在根基”本身的守護誓言。
“我明白了,你所仰望並決心攀登的那座高峰。” 希卡利緩緩開口,讚賞的同時不由謹慎地提醒,“艾瑟拉,我必須提醒你,你所選擇的道路,固然契合科學探索最本源的精神,但也伴隨著獨特的風險。”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專注於‘宇宙本身’的宏觀視角,可能會讓你在無形中……忽略近在咫尺的代價。光之國力量的源泉,從來都不僅僅在於強大的力量或尖端的科技,更在於我們對每一個具體生命的尊重與守護。”
“這份初心,不應在追逐終極真理的漫長旅途中被稀釋,甚至遺忘。”
他刻意停頓,讓這份告誡的重量充分沉澱,才繼續道:“更何況,這樣的研究註定需要以千年乃至萬年為單位的漫長投入,想要‘聽懂’宇宙發出的細微預警,就意味著你必須先掌握它最晦澀、最基礎的‘語法’。”
“這注定是一條踽踽獨行的路,也必然伴隨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與孤獨。”
“……我明白。”艾瑟拉沒有輕率回答,而是在內心反覆推演後,慎重而清晰地回應,“但我認為,這恰恰是科學家不可推卸的職責之一——前往認知的邊界,解讀那些無人敢於觸碰的篇章,無論它多麼艱難。”
希卡利看著眼前目光堅定的後輩,輕輕點了點頭。
目送艾瑟拉離開研究室後,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位自加入科技局起就被他重點關注的年輕後輩的種種表現。
他一直在為科技局的未來尋覓合適的接任者。
艾瑟拉的出現,無疑是一個驚喜。他看到了艾瑟拉的驚人天賦、深不可測的潛力、近乎絕對的理性,以及那份不為外物所動的、純粹的探索之心,與那位雖有卓越才華卻想在科技局混日子的託雷基亞截然不同。
艾瑟拉,無疑是一個既有意願、也有能力在未來肩負起科技局重任的絕佳選擇。
而今天這場對話,讓他更添思量。
他評估著艾瑟拉鑽研的方向過程中和成功後可能帶來的風險,反覆思量著艾瑟拉那異常獨特的研究視角。
她試圖跳脫出光之國固有的“生命中心”敘事框架,轉而以一種更超然、更宏觀,甚至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理性視角,去審視和解讀宇宙本身的執行法則。
這種獨特的視角無疑是突破性的,但也極其危險。希卡利比任何奧都更清楚,過於迫近宇宙冰冷的核心真相,有時反而會被那深不見底的虛無與浩瀚所吞噬,導致信念的動搖與迷失。
科學家被自身才華與求知慾反噬的悲劇,在他自己身上發生過一次,就已經足夠沉重了,他絕不願看到任何擁有潛力的後來者重蹈覆轍。
艾瑟拉也許在未來的某天能成為他的接班人,成為超越他的科學家,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作為領航者,為這艘駛向未知深海的孤舟校準航向,避免她在那片過於浩瀚也過於危險的真理之海中迷失。
正因她選擇了這條最艱難、也最需引導的道路,他才更應該……
希卡利下定了決心。
不久後,艾瑟拉與夢比優斯憑藉各自出色的表現,毫無懸念地順利轉正,正式成為了宇宙科學技術局和宇宙警備隊的一員,開啟了他們職業生涯的新篇章。
這個速度令不少同僚為之側目,須知轉正考核嚴格依據成績,在預備役級別停留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奧也並非罕見。
科技局局長辦公室,託雷基亞將一份封裝著艾瑟拉整個實習期詳盡評價報告的資料晶體,遞交到了希卡利的辦公桌上。那近乎完美的評價報告,並未讓希卡利感到意外。
“出色的成績,無可挑剔。”希卡利放下資料晶體,目光轉向靜立在前方的託雷基亞,語氣平和卻鄭重,“託雷基亞,感謝你這段時間的指導。另外,有件事我想告知你,我打算正式收艾瑟拉為學生。”
託雷基亞聞言,姿態未變,但眼燈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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