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雷基亞轉身離開了局長辦公室,但那番對話的餘韻,卻在他心中久久盤旋。
他行走在科技局流光溢彩的廊道中,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他只在影像記錄中看到過的,希卡利宣佈就任科學技術局局長的畫面。
當時,希卡利正全身心投入到“生命固化技術”這項劃時代的偉大研究中,眼中燃燒著用科技為光之國、為宇宙帶來永久和平與安寧的熱忱與堅定信念。
那時的希卡利,想必也如同如今的艾瑟拉一般,懷抱著最純粹的理想,堅定不移地走在自認為正確的道路上,相信科學的光芒能夠驅散一切陰霾。
然而,最鋒利的刀刃若落入錯誤的手中,亦會釀成最慘痛的悲劇。當理想照進複雜而殘酷的現實,當最寄予厚望的發明帶來了最不願見到的後果,信念的基石難免會產生裂痕。
託雷基亞的思緒回到了自己身上。面對理念與現實的巨大鴻溝,面對自身力量無法企及摯友背影的無力感,希卡利不得不在愧疚與責任中繼續前行,卻也一直尋找著拋下一切、遠遠逃離的契機;
而他,託雷基亞,則走向了另一條路——一條對光之理念本身產生根本性質疑,轉而投向更深邃、更危險的未知領域探尋的道路。
那麼,艾瑟拉呢?
這個才華橫溢、心志堅定,被希卡利寄予厚望的“傳承者”,當她有一天,也必須面對理想與現實的劇烈衝突,當她深信不疑的理念在冰冷的宇宙法則或殘酷的事實面前搖搖欲墜時,她又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
幾天後,艾瑟拉再一次收到了希卡利的傳喚,聽到希卡利鄭重提出是否願意成為他的學生的邀請,她感到了片刻驚愕。
對於光之國的每一位科學家而言,希卡利奧特曼本身就是一座活的豐碑,是象徵著智慧與探索精神的圖騰,其成就在光之國漫長的歷史中也堪稱首屈一指。能成為他的學生,是無數科研工作者夢寐以求的榮耀。
短暫的驚訝過後,是毫不猶豫的回應。“這是我的榮幸,希卡利長官……不,老師。”艾瑟拉鄭重地行禮,眼燈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她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頭銜的變化,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
師徒名分既定,希卡利便向艾瑟拉展示了為她量身定製的、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教學研究計劃。
“你準備探索的領域,關乎宇宙本身的執行規律,關乎我們尚未理解的深層奧秘。這將是一項長期、曲折,並且充滿未知危險的研究。你所面對的,是宇宙最本源的力量,其複雜性與破壞性,遠超任何有形的敵人。”
希卡利頓了頓,補充道,“在接下來的數百年,乃至更漫長的時光裡,你需要在知識的海洋中充分汲取養分,並透過大量實踐來夯實你的能力。此外,還有一點……”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儘管按規定,外出執行高危研究任務時,會有宇宙警備隊員隨行護衛。但面對時空裂縫這類宇宙異常區,他人的保護很多時候難以企及,瞬息之間的意外,便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你需要自己足夠強大,至少,要擁有在極端環境下自保和脫身的能力。”
希卡利的目光如同掃描器般掃過艾瑟拉藍銀色的、看似纖薄卻蘊藏著不俗力量的身軀,帶著幾分評估的意味:
“所幸,你的戰鬥基礎已屬優秀。我會為你向宇宙警備隊申請同步訓練的資格,科學家的頭腦固然需要智慧的引領,但這副身軀,也需配得上你所追尋的真理之重。”
艾瑟拉微微一怔,隨即領悟了希卡利深遠的考量,鄭重地點頭應下。經過商議,一份她在科技局搞研究和去警備隊訓練(捱揍)的時間輪轉計劃表新鮮出爐。
隨後,艾瑟拉準備去將她那個堆滿了各種儀器和私人物品的工作臺,從託雷基亞的研究室裡搬出,轉移至希卡利直屬的實驗室區域。
在她吭哧吭哧地搬運著各類精密儀器和終端時,一直安靜得像不存在的託雷基亞終於抬起頭,用他那特有的、聽不出情緒的語氣說道:“這邊的工作臺我會保留。艾瑟拉,以後有需要,你還是可以過來。”
“嗯?”艾瑟拉有些詫異,隨即帶著幾分難得的、近乎調侃的笑意走近,拍了拍託雷基亞的肩膀,“看來你還是很捨不得我嘛,託雷基亞前輩。放心,我會常回來看看的。”
託雷基亞回以一聲聽不出喜怒的輕笑。
艾瑟拉開始了跟隨希卡利的正式學習。如果說託雷基亞的教學是“一腳踹進知識的深淵,讓你自己撲騰著學會游泳,淹死了算你倒黴”的魔鬼訓練營,那希卡利的教學就是配備了全套安全繩、救生圈、導航系統和資深教練的“五星級豪華知識遊輪”。
希卡利首先系統性地為她梳理了各科目基礎理論的脈絡,甚至親自為她篩選並註解了科技局資料庫中數十篇堪稱基石級別的經典文獻。
每週都有固定的研討時間,希卡利會耐心聽取艾瑟拉的研究進展和遇到的困惑,給出的指導清晰直接,一針見血,絕不繞彎子。
當艾瑟拉提出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時,希卡利不會像託雷基亞那樣報以意味深長的沉默或反問,而是會引導她如何將這些想法轉化為可驗證的科學假設,並設計嚴謹的實驗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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