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在這樣的你看來，”託雷基亞望著逐漸放大的宇宙港輪廓，聲音彷彿融入了星海的背景音中。
“光之國是什麼樣的存在？它的光芒照亮了一切，但也讓一些過於細微的‘陰影’難以察覺。有時候，那些被忽略的異常之處，反而藏著關鍵，不是麼？”
剛剛達成某種危險共識的艾瑟拉，已經收回了那罕見的尖銳攻擊性，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模樣。
她轉過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注視著那片誕生並養育了她的永恆光明，為今天這場交鋒畫上了一個句號：“光之國，是一個成功將‘有序’維持在極高水準的樣本。”
“它的光芒是這種高度有序性的外在體現，也確實可能讓某些處於機率極低狀態的‘異常’或‘漲落’難以被觀測。它驅散黑暗，但不會也不能否認陰影的存在。”
“我無意去評判光芒與陰影的價值，只想去理解孕育了這兩者的、更深層的宇宙法則。”
託雷基亞沒有贊同，也沒有反駁，只是將那難以捉摸的視線重新錨定在窗外。
艾瑟拉最後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導師，轉身走向休息艙，輕輕戳了戳仍在休眠中的夢比優斯。
“到站啦，起床！”
穿梭艇平穩停靠在宇宙港。艾瑟拉拉著睡眼惺忪的夢比優斯走出艙門。
“好了，已經回到光之國了，安全得連只宇宙螞蟻都闖不進來，沒必要這麼麻煩。”艾瑟拉無奈地抓著夢比優斯的肩膀，阻止他還想把自己一路護送到科技局實驗室門口的“過度保護”行為，“你也趕緊回警備隊彙報任務情況吧。”
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剛才那段觸及靈魂的對話從未發生。
“可是……”夢比優斯的聲音低落下來，那銀紅色的面龐上竟透出幾分顯而易見的委屈。
“好啦，我們以後在一起的時間還長著呢。”許久未見，匆匆又要別離，艾瑟拉心中亦有不捨。
她思考了一下，提議道，“下個月，警備隊和科技局不是都會給預備成員放個小短假嗎？到時候再一起出去好好玩，找個風景不錯、訊號全無、絕對沒有怪獸和加班通知打擾的星球，怎麼樣？”
“好！說定了！”夢比優斯立刻被這個約定點燃，但隨即想起科技局那些令人憂心的傳聞，急忙補充，“艾瑟拉你可不能留在科技局加班！”
“嗯，說好了。”艾瑟拉笑著揮手，向一步三回頭的小夥伴道別，目送那紅銀色的身影匯入警備隊的奧流，這才轉身，跟上看完戲準備回實驗室的託雷基亞，走向科技局方向。
艾瑟拉提交了阿爾法-17行星的任務報告，便一頭扎進了剩餘的學習中。
託雷基亞還是老樣子，保持著讓所有加班狂魔研究員唾棄的規律上下班作息。在教學和日常相處中，他確實不再使用那些迂迴婉轉、充滿陷阱的哲學隱喻和負面誘導。但艾瑟拉很快發現，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
在某個艾瑟拉向他提交完實驗報告的間隙，託雷基亞一邊漫不經心地檢視著光屏上的資料，一邊用討論天氣般的隨意口吻開啟話題：“我最近在研究一些古老的、關於‘混沌初開’時期的宇宙能量殘留印記。”
“很有趣，那些印記顯示，在極致的有序誕生之前，存在的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種……充滿無限可能性的、混亂的‘沸騰’。光之國極力維持的這種穩定秩序，在某些古老法則看來，或許只是一種……暫時的‘凝結’狀態。”
艾瑟拉：……
來了，又來了。以前他還會稍微包裝一下，現在幾乎是平鋪直敘地把這些明顯帶著“危險”氣息的觀點丟擲來，連個緩衝墊都沒有。
她微妙地有點後悔，是不是當初在穿梭艇上不該把話說得那麼明白，直接點破他試圖在她身上投放的陰影並直接反擊回去，當時是痛快了，但現在……她感覺像是被託雷基亞單方面頒發了一張“危險思想強制收聽許可證”並禁止登出！
她真的不想聽這些。
她對光之國的秩序本身沒有質疑，她只是想理解支撐這秩序背後的更深層法則，並不想踏入那個充滿不確定性的灰色領域。
但託雷基亞似乎因此誕生了新的惡趣味，明明能看出她不想聽，也清楚她聽了也不會被輕易動搖，卻就是樂此不疲地欣賞她那一瞬間的無奈和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的努力。
“根據現有宇宙模型，穩定有序的狀態是能量演化的最可能結果之一，”艾瑟拉謹慎地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科學討論範疇，“研究遠古能量印記對理解宇宙演化史確實很有價值，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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