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對突破性發現的強烈渴望,以及對自身技術、對理性構建的防火牆的終極自信,壓倒了遲疑。
“啟動有限共情協議。”她向星軌探針下達指令,“設定安全閾值。一旦精神波動頻譜超過預設臨界值,立即強制斷開連結,啟動緊急喚醒程式。”
“這只是一次……謹慎的傾聽。”
星軌探針的核心晶體亮度提升,一道極其纖細、幾乎不可見的能量絲線,小心翼翼地、緩慢地伸向那片散發著無形悲愴的混沌雲團。
初始連線建立。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衝擊,只有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宇宙初開或終結之時的、億萬生靈共同嘆息的共鳴,直接在她意識深處轟然響起。資料流開始湧入,並非狂暴的洪水,而是如同冰冷徹骨的海水,無聲無息,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緩慢而持續地上漲,浸染著她的感知。
艾瑟拉“看”到了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影像碎片:一顆曾經生機勃勃、地表覆蓋著奇異紫色植被的星球輪廓。
接著,一種冰冷的、粘稠的絕望感,開始無視濾波屏障的阻隔,如同滲透過巖縫的水滴,一點點浸潤她的感知邊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片土地上無數生命個體,在面對突如其來、吞噬一切的黑暗降臨時,所迸發出的最原始的恐懼與無助。
星軌探針發出第一次溫和的提醒,游標在她視野邊緣閃爍:【精神波動引數接近閾值A。建議維持當前連結深度。】
她試圖集中精神,解析那段關於“星辰寂滅”的核心記憶碎片時,異變陡生!
那段記憶碎片,並非一個單一的、線性的終結事件記錄。它更像是一個被強行壓縮了無數層、每一層都浸透著極致絕望的檔案盒。當她的意識觸角,帶著探究的意志,小心翼翼地觸碰到它最核心的封印時——
“轟!!!”
沒有物理意義上的聲波爆炸,而是純粹情感的、源於意識層面的毀滅性衝擊!
之前那“有限”的悲傷假象被瞬間撕得粉碎,那緩慢滲透的冰冷海水,剎那間化為了吞噬星河的、由純粹負面情感構成的滅世海嘯。
這不再是某一顆星球的悲傷,而是成千上萬、在某個未知黑暗軍團無情入侵下,無數個文明、億萬兆生命在瞬間被碾碎,被熄滅時,所有個體的恐懼、痛苦、不甘、詛咒與最深的絕望,凝聚了數萬年時光也無法磨滅的,跨越時空的集體哀嚎。
【警告!濾波屏障過載!精神衝擊峰值超出模型預測上限900%!強制斷開程式遭遇未知干擾!】探針的警報聲變得尖銳而急促。
艾瑟拉的意識像一片脆弱的樹葉,被毫無抵抗地捲入這情感海嘯的最中心。
她試圖掙扎,凝聚意志啟動強制斷開程式,但她的指令在這股源於無數文明垂死瞬間的集體洪流面前太過弱小。
她賴以生存的理性被衝得七零八落,屬於“艾瑟拉”的個體情感和認知,正在被這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集體絕望迅速溶解同化。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無數星球在猙獰戰火中哀鳴、碎裂、燃燒、最終徹底黯淡的快速閃回。
意識中被強行塞入了無法理解的語言發出的瀕死哀鳴、文明戛然而止的輓歌,以及某種黑暗力量肆虐時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慄的獰笑。
彷彿有冰冷的、以絕望為燃料的火焰在灼燒她的能量核心,帶來近乎實體化的痛苦。
“斷開連結!立刻!”她用盡最後殘存的、屬於自我的意志力,向探針發出了最終也是最強烈的指令。
瀕臨徹底崩潰的星軌探針做出了最後的自救反應。
它將所有殘餘能量,包括正被異常區瘋狂抽取的那部分,孤注一擲地全部導向了核心的時空穩定模組,試圖強行製造一個短暫的“現實錨點”,將艾瑟拉的意識從這精神層面的吞噬漩渦中硬生生“拽”回來!
這個在絕境下的舉措,在“哀傷迴響”這個由極端情感能量和高維時空創傷構成的特殊區域裡,引發了誰也無法預料的災難性後果。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同樣巨大的能量,一股是向內吞噬、扭曲一切的情感時空漩渦,一股是探針向外掙脫、試圖錨定現實的法則修正力,以艾瑟拉的身體和意識為脆弱的戰場,發生了劇烈的、違背已知物理法則的終極對沖與時空扭曲!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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