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她的夢比優斯,好像還停留在半夢半醒之間,只是被某種超越思維的本能驅動,他就那樣死死地抱著她,手臂收緊,全身的線條都繃得僵硬,卻一動不動,不說話,也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反應,化作了一尊凝固的雕塑。
艾瑟拉能感覺到,那副緊緊環抱著她的身軀,正在難以抑制地細微顫抖。
她抬起尚且乏力的手臂,輕輕地一下下拍撫著夢比優斯僵硬的後背,撫慰道:“夢比優斯……我回來了。”
夢比優斯渾身劇烈一震,一直強行壓抑封存,幾乎要將他自身也凍結的情緒,終於決堤。
溫暖的光粒子無法控制地從他璀璨的眼燈中滾落。
他將臉深深埋在艾瑟拉的肩甲處,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卻幾乎聽不到哭聲,只有破碎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和那迅速浸溼了她肩膀的溫熱光之淚痕。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訴說,哽咽、混亂,夾雜著後怕與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艾瑟拉,你去了哪裡……我找不到,哪裡都找不到。”
“我只是想……你只是在那裡走丟了,我去找你回來就好了,我進去了,可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只有可怕的悲傷……”
“泰羅教官……他打醒了我……然後我才……我才真正明白……明白你可能……可能……”
巨大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說不下去。那是一種深徹骨髓的無能為力與恐懼。
夢比優斯和艾瑟拉,他們認識得太早,也相伴得太久了,久到“艾瑟拉會在他身邊”這件事就像等離子火花塔不會熄滅一樣,成了夢比優斯世界裡天經地義的一部分。
艾瑟拉可能不在了的新世界好陌生。
天空有這麼亮嗎,建築有那麼高嗎,從家到警備隊的路是這樣走的嗎?
一切的一切都好陌生。
想到艾瑟拉可能獨自迷失在那片永恆的哀傷裡,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折磨,他當時幾乎要隨著那片區域一起崩碎。
他只能徒勞地相信希卡利最樂觀的一種猜測,也許艾瑟拉流落到了某處無法與外界聯絡的區域。
然後在宇宙裡不停地尋找,盲目地找。
直到那天,佐菲隊長通知他,一直關注著那片區域的觀測局長官賽文,在哀傷迴響區域外,發現了似乎從那裡面逃出來的艾瑟拉。
夢比優斯趕回來,然後寸步不離。
從這混亂重複的敘述中,艾瑟拉艱難地拼湊出了資訊:她失蹤了三百年,在E99星雲被賽文發現帶回,而後又在銀十字軍昏迷了二十二個宇宙日才甦醒。
三百年……與她在兩萬年前停留的時間大致吻合,時空跳躍的誤差在可接受範圍。
她用力地回抱住懷裡顫抖不止的摯友,下頜輕輕抵著他溫暖的肩甲。
她知道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只能用這個無聲的擁抱,接納他所有後怕的洪流。
夢比優斯的哭泣久久未能停歇。
這不僅是三百年擔憂恐懼的徹底釋放,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更深層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為之羞愧的強烈衝動。
他無比地想對艾瑟拉說:不要再進行那麼危險的研究了!留在光之國,留在安全的地方,留在我……我們能保護你的地方,好不好?
可是他比任何奧都更清楚,探索未知、追尋宇宙的定律、破解科學的邊疆……那是艾瑟拉生命的意義,是她眼中不滅的光芒,是她之所以成為“艾瑟拉”的一切。
他怎麼能夠……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恐懼和私心,就想去熄滅那樣的光芒,折斷她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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