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光幕上，博伽茹能量樣本的相點陣圖譜已被解析到第十七個層級。
旁邊並列展示的，是艾瑟拉建立的“高能量活動-時空褶皺”耦合模型，以及最新版星軌探針的設計圖，那個探針的外形與最初的簡陋版本已天差地別，核心處多了一組幽暗的相位調變晶體。
“第三千四百二十一次躍遷模擬完成。”艾瑟拉調出資料，“成功率提升到38.9%。關鍵突破點在於，”
她放大模型中的一個節點，“不再試圖‘復現’博伽茹的躍遷，而是理解其原理後，用更穩定的相位序列實現相似效果。”
託雷基亞走到她身側，看著那些在虛擬高維空間中劃出優雅曲線的新型探針軌跡。
“所以你之前的假設是對的。”他的指尖劃過能量樣本的相位譜，“黑暗能量確實有類似‘共振記憶’的特性，阿柏的怨念之所以能附著在希卡利長官身上，可能不只是能量頻率匹配，更因為……”
他頓了頓，找到了更精確的詞，“因為希卡利當時正承載著等量的‘悲傷’相位。”
“‘承載’這個詞不夠精確。”艾瑟拉調出另一組對比資料，“更準確的描述是：高烈度的情感狀態會暫時改變生命體的相位特徵，使其與特定型別的黑暗能量形成‘臨時相容視窗’。”
“所以不是黑暗‘腐蝕’了光明，”託雷基亞眼燈微亮，“而是光明自己暫時變成了能讓黑暗‘停留’的形狀。”
“很形象的比喻。”艾瑟拉關掉對比圖，調出熵值分析，圈出關鍵引數。
“光明能量趨向於低熵、高有序度的晶體態，資訊傳遞效率高但儲存密度低。黑暗能量則趨向於高熵、複雜有序的渦動態，資訊儲存密度高但傳遞時需要‘解碼’。”
“這解釋了為什麼強烈的情緒，那些高資訊密度的心理狀態，更容易與黑暗耦合。因為黑暗的‘格式’剛好能裝下它們。”
託雷基亞凝視著那些資料，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然後他說：“黑暗能量資訊密度更高……那是否意味著，黑暗比光明更能承載複雜的‘記憶’和‘意志’？”
“實驗資料支援這個方向。”艾瑟拉肯定了這個結論，“當然，需要更多重複實驗，尤其是不同來源的黑暗樣本對照。可惜我們只有這一份。”
“不過，這個發現倒是驗證了另一個長期假設——宇宙異常區域的高資訊承載特性。那些時空褶皺之所以能‘記錄’過去的事件，可能正是因為該區域的相位狀態更接近黑暗能量的高密度模式。”
託雷基亞點了點頭，但艾瑟拉能看出，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更深遠的地方。
“所以按照你的模型，”他緩緩地說，“黑暗不是‘混亂’，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高密度有序’，而光明是‘高傳遞有序’。”
他轉向艾瑟拉，眼燈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艾瑟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艾瑟拉正在記錄新一輪實驗引數，頭也不抬地回答：“意味著我們需要重新修訂《宇宙基礎能量形態學》的第三章。也可能意味著，現有的很多能量治療技術都有最佳化空間……”
“不。”託雷基亞打斷她，“我是指，那光之國幾十萬年來建立的整個道德敘事。
他斟酌了一番用詞，但最終選擇了最直白的表述：“‘光明是善，黑暗是惡’——這個根基，就動搖了。”
艾瑟拉停下了記錄。
她抬起頭，看向託雷基亞。
“哈。”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會最先考慮這點。”
她關掉資料板，走到實驗室的觀測窗前。
窗外是模擬的星空，無數光點按照真實星圖排列，為了讓這間研究室裡的科學家在漫長的實驗中偶爾抬頭時，“至少能看到真實的宇宙”。
“我說過了，託雷基亞。”她背對著他，“我研究的是能量相位、資訊熵、耦合係數，我不研究‘善’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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