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形容艾瑟拉此刻的感受。
就像觀測到一個理論上必然存在、卻始終未被證實的粒子突然出現在探測器上。資料吻合,邏輯自洽,但當那個訊號真的在螢幕上跳動時,仍然會不自覺地為之震動。
作為知道託雷基亞所有理念和想法的搭檔,那些危險的哲學思辨,突破禁忌的實驗設計,再到他眼中對“混沌本質”偏執的探求欲,她自然早就想過,託雷基亞總有一天會離開光之國。
離開這個對他而言太過“有序”、太過“光明”、太過“正確”的地方。
但她卻沒能設想過這一刻真的發生時的場景。
像是習慣了現在的一切後,本能地抗拒改變,拒絕去思考那種可能性。
這真不像是會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習慣是個危險的東西,它讓理性預測和情感準備之間,產生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她當然……沒有立場去阻止。科學家的道路是自由的,追尋真理的方向由自己選擇。
良久,艾瑟拉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艾瑟拉用一貫的平靜語氣開口,“關於混沌的研究,完成了?”
“當然沒有。”託雷基亞搖頭,眼燈裡閃爍著那種艾瑟拉熟悉的專注光芒,“混沌的本質還有無窮無盡的未知等著我去探索,就像你基礎模型推演一樣。”
託雷基亞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是到了……應該離開的這一步了,繼續留在光之國,留在科技局的框架裡,我能接觸到的‘樣本’太有限了,我需要更原始、更未經雕琢的‘混沌場’。”
艾瑟拉看著他。
這一刻的託雷基亞,褪去了所有偽裝,剝去了那些戲謔調侃的保護色,露出了底下那個純粹的、危險的核心。
“離開後的目的地是?”艾瑟拉問。
“遺蹟行星,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艾瑟拉在腦海中飛快地展開檢索,她看過託雷基亞的實驗資料,很快想起了那顆星球的資料。
“啊,目標是……混沌魔神,格里姆德麼。”艾瑟拉篤定地確認道。
託雷基亞露出一個笑容。
“如你所說。”他坦然承認,“遠古記載裡,格里姆德是混沌概念的實體化,是光與暗尚未分明時的原始存在。它的力量,如果能被理解,如果能被掌控——”
“——那可不是個好對付的傢伙。”艾瑟拉打斷他,語氣嚴肅起來,“格里姆德的記錄殘篇我看過。上一次它顯現活性時,直接導致了一個星系的物理法則崩潰。託雷基亞,那不是實驗樣本,那是天災。”
“天災也是自然現象的一種。”託雷基亞平靜地說,“而自然現象,都可以被觀測、被分析、被理解,區別只在於觀測者的能力和方法。”
“我會掌握他,而不是被他腐蝕。”託雷基亞聲音很輕但堅決,“我相信親手計算出的方法,資料和定律是科學家的武器,你不是也用這套武器,去解析一切嗎?”
“……好吧。”艾瑟拉嘆氣,她抬起頭,眼燈直直看向託雷基亞,“我尊重你的決定,我還是那句話……”
“只要託雷基亞還是託雷基亞。”
只要你還是那個追求真理的科學家,而不是被真理吞噬的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