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雷基亞輕輕點頭,一種更復雜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東西,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你會看到的。”他說。
“嘖,麻煩。”艾瑟拉移開了視線,撇了撇嘴說道。
她抬起手,指尖輕觸胸前的計時器,藍色的晶體表面泛起漣漪,一道微光從核心深處浮現,凝聚,具現。
她取出了一個道具,隨手朝託雷基亞丟過去。那件東西很小,只有掌心大小,外觀呈多面體結構,表面流淌著銀藍色和暗紫色的雙重光紋,兩種顏色互相纏繞又彼此獨立。
託雷基亞伸出手接住。物品入手微涼,但內部傳來穩定的能量脈動。他仔細端詳,手指拂過那些光紋。
結構解析、能量譜分析、相位相容性模擬……短短三秒內,他已經判斷出了它的作用。
“一個……”他抬起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能在黑暗和光明混合力量場中,維持意識清醒和思維穩定的相位錨定器?”
艾瑟拉攤手,輕鬆隨意地聳了聳肩。
“基於我的研究做出的小工具。本來打算再升級一下引數,等下次你搞出更大動靜時給你。”她狀似不經意地解釋。
“原理是利用你和我共同開發的那種‘悖論相位層疊’技術,在意識層面構建一個獨立於外部力場的緩衝區間。持續時間,以格里姆德的預估能量密度來算,大概能支撐三十秒。”
“這個時間,足夠你做出‘撤退’或‘繼續’的理性判斷了吧。”
託雷基亞低頭看著手中的裝置。銀藍與暗紫的光在他指尖流淌,像兩個背道而馳卻又緊緊相依的世界。
他收攏手指,將裝置緊緊握在手中,低下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在笑,無聲地笑。
笑命運的安排,笑這份過於精準的“禮物”,笑他們之間這種扭曲的默契。
等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燈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來。
“艾瑟拉。”他說出今天也許是最重要的一句話,“其實,我更想問另一個問題。或者說,邀請。”
研究室內的光芒停止了變化,窗外,光之國的景色在透明牆壁外緩緩流動,有序而光明。
“你……沒有想過,要一起離開嗎?”
明亮的實驗裡,艾瑟拉恍惚卻覺得託雷基亞站在了陰影裡,他的身後一片幽暗,只有眼燈穩定地亮著,像兩顆懸浮在宇宙深空的孤星。
艾瑟拉向後靠倒在懸浮椅的椅背上,抬眼靜靜地看著託雷基亞,等著他的下文。
“艾瑟拉。”託雷基亞的聲音在安靜的研究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你從研究中得到那個發現,‘黑暗不是‘混亂’,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高密度有序’,而光明是‘高傳遞有序’,你用這個模型去解析宇宙,那光之國的敘事對你而言還有意義嗎?”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工作臺周圍的光暈中,儀器的微光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陰影。
“奧特一族,誕生至今不過二十六萬年,宇宙警備隊建立,才短短三萬年。在宇宙尺度上,這短短的瞬間算得了什麼?”託雷基亞直直地望著艾瑟拉的雙眸,像在問她,也像是在問這片誕生他的土地。
“光之國用這片面的、淺薄的認知,自詡為宇宙的守護者,自認為光明是正義,所做的一切是拯救、是守護、是維護絕對正義——”
他提高了聲調:“——難道不是徹底的傲慢和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