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拉無言地跟在希卡利身後，穿過科學技術局核心區層層疊疊的身份驗證與能量屏障，最終走進那扇極少開啟、通體由特殊相位偏移合金鑄造的大門——高危能量樣本分析室。
厚重的門扉在身後嚴密合攏，將外界一切光之國的日常聲響與能量波動徹底隔絕。
室內異常空曠，只有中央一個凸起的圓形分析平臺，以及環繞四壁、處於休眠狀態的各式極端環境約束裝置與高維掃描器，瀰漫著絕對“歸零”的靜謐，連塵埃的飄落都顯得過於喧囂。
他們身上還殘留著怪獸墓場的硝煙與黑暗能量的餘燼，與這間一塵不染、用來迎接最危險“客人”的實驗室格格不入。
艾瑟拉在實驗室中央站定，身前是希卡利挺直卻隱隱透出疲憊的背影。
長久的沉默過後，希卡利終於緩緩轉過身。
“這裡很安全，絕對的隔絕，沒有記錄，沒有監聽。”他聲音乾澀地開口，“現在，艾瑟拉，告訴我。”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觸並‘理解’安培拉星人的力量？”
“用什麼方法？”
“到了什麼程度？”
“以及……”他的眼燈裡充滿了深不見底的疲憊，“為什麼？”
艾瑟拉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在返回光之國的路上，她已經模擬了無數次對話走向，但沒能思考出一個最優解。
“時間點，”艾瑟拉平靜地回答，“是在安培拉星人敗亡，其核心意志消散，黑暗力量大規模逸散之後，契機是觀察到其力量殘跡與常規宇宙負能量衰變模型的顯著偏差。”
“方法，是透過系統收集其在地球及周邊星域遺留的能量殘跡、分析其高烈度戰鬥對區域性時空造成的相位畸變資料，並對其已知造物進行逆向工程與超高頻相位譜分析。”
她當然隻字未提安培拉星人那場跨越生死的“饋贈”，不提那些直接灌注於她意識深處的、關於黑暗本質的冰冷認知。
“目前達到的程度，”她斟酌著做出說明，“我初步解析了安培拉黑暗力量區別於常規負能量的兩個核心特徵：高度有序的規則排異性，以及超越普通精神汙染的‘意志直接承載與傳遞’特性。”
“基於此，我嘗試構建了與之相關的‘資訊密度-意志強度’關聯模型。這讓我能夠有效識別安培拉體系的力量印記，並在有限條件下——例如面對機械扎姆這類由其力量驅動、且指令結構相對單純的系統——進行基於資訊層面的針對性干預。”
“至於為什麼，老師……”艾瑟拉給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邏輯上無懈可擊的動機。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彷彿穿透實驗室的牆壁，看向那籠罩在整個光之國上空，溫暖永恆的光芒。
“安培拉星人敗亡了，但他所代表的那種‘極致黑暗’的威脅型別，並未從宇宙的法則中消失。歷史已經證明，僅僅依靠同樣的力量、同樣的方式去應對，代價過於慘重。”
“被動等待下一次危機降臨，不是最優解。主動理解敵人，尤其是理解那種抵達‘極致’的敵人，解析其力量的本質、運作的規律、可能衍生的變體……我認為，這才是預防下一次同類型悲劇最有效的方法。知識本身沒有光暗，關鍵在於如何使用它。”
希卡利聽完，沒有任何讚許或鬆動的跡象。
他步伐沉重地向前走了幾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深藍色的身軀在實驗室冷白的光線下，投下長長的、凝滯的影子。
艾瑟拉感到某種無形的壓力幾乎具象化地逼近。
“構建理論工具……預防悲劇……”希卡利聲音喑啞地重複著這兩個詞，“艾瑟拉，你說得對。理解敵人，很重要。在戰術層面，甚至戰略層面，都至關重要。”
他停下腳步，站在離艾瑟拉僅一步之遙的地方。
“但你的方法……”希卡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與厲色，“是在親手觸控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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