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論文,是她學術生涯早期,剛剛開始將目光投向常規探測之外的宇宙“暗面”時發表的。
裡面提出了一種捕捉特殊混合頻率的理論模型和基礎儀器設計。那是一個起點,一個在當時看來有些異想天開、如今卻已被她遠遠超越和深化了的起點。
她沒想到,夢比優斯特意去看過,並將它從紙面變為實物,哪怕是最簡陋的版本。
“嗯。”夢比優斯用力點頭,那些埋頭翻閱複雜資料、試圖理解陌生術語的記憶,此刻都化為了他眼中更亮的光,“很早之前就開始做了。這次任務,剛好途經一片被標記為‘絕對寂靜區’的星域……我想,如果是艾瑟拉的話,一定會想去‘讀懂’那裡的寂靜。”
他或許永遠無法完全理解那些論文裡高深的數學模型和能量拓撲分析。
但他懂得艾瑟拉——懂得她對未知領域那種近乎本能的好奇,懂得她凝視資料流時微微發亮的眼燈,懂得她發現新規律時,嘴角浮現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在用他的方式,認真地、笨拙地、毫無保留地,走進她的世界。
艾瑟拉沉默地注視著那臺儀器,荒星冰冷的光線落在簡陋的外殼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暈。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長到夢比優斯幾乎能聽見自己光粒子流動的聲響。
然後,她伸出手,拿起了它。
指尖觸及外殼時,有細微的能量漣漪從接觸點漾開,艾瑟拉垂下眼,肩膀有些釋然地放鬆下來。
“夢比優斯,”艾瑟拉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我打算在你回來之前就離開,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她抬眼看向他,感覺心底冷硬的決斷頃刻融化,又凝固成更決絕的形狀:“否則的話,我可能真的會捨不得。”
這句話比任何直接的拒絕更讓夢比優斯心慌。
“艾瑟拉,那你……”夢比優斯急切地想上前。
艾瑟拉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她手腕一轉,那臺簡陋的儀器便化作一道微光,沒入了她自己胸前的計時器之中。
“抱歉,夢比優斯。”她輕聲說,
她向前走了一步,與他擦肩而過,走向他身後的空曠地帶。
“我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方式,去看清這個宇宙最真實的模樣——無論那模樣是光輝,還是陰影。”艾瑟拉的話語隨著腳步聲冷靜地落下。
她停下腳步,目光投向遠方的星空,卻又彷彿穿透了虛無,落在了更近的某處。
“科學家的首要職責,是看見真相,記錄真相,理解真相。無論那真相是否符合期待,是否令人舒適。”
她微微側首,眼燈的餘光掃過某個方向。
“對吧,希卡利老師。”
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兩道強烈的光芒撕裂了荒星上方的幽暗,精準地落在她前方不遠處,激起一片瀰漫的塵埃。
光芒散去,露出兩道挺拔的身影。
佐菲的身影站得筆直,眉眼間透著一絲長途奔襲後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沉重。
希卡利的臉色呈現精神高度緊繃後、近乎虛脫的蒼白。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艾瑟拉身上,目光透露出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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