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上的爆炸火光漸漸熄滅,那些被炸燬的機械士兵殘骸散落一地,偶爾還有細碎的電火花在黑暗中閃爍。貝利亞和艾瑟拉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對峙,不同的光芒在各自身上靜靜燃燒。
“征服所有宇宙,哈。”艾瑟拉靜靜地聽完這番宏大、瘋狂的宣言,冷靜地重複這個荒誕的詞彙。
“建立在絕對實力之上,依靠絕對臣服獲得的‘終極和平’的宇宙……”她頓了頓,客觀地評價道,“也許在某些極端的世界觀裡,這確實是一種‘答案’。簡潔,高效,消除了所有因自由意志而產生的衝突與不確定性。”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貝利亞身上,沒有任何動搖:“但是,貝利亞,我說過,我不會接受這一切,建立在我故鄉被毀滅、被奴役的前提下。”
“所以,在你那瘋狂藍圖得以實現‘第一步’之前,我就會和光之國一起,”艾瑟拉向前邁出一步,決絕地宣告,“將你的野心徹底扼殺,將你那建立在黑暗與恐懼之上的所謂‘帝國’從根源上,徹底摧毀。”
貝利亞聽著這番斬釘截鐵的拒絕,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再次仰頭,爆發出更加張狂肆意的大笑,震得周圍的能量屏障都在微微顫動。
“你可以嘗試,艾妮婭!盡情地嘗試!”他猩紅的眼燈中燃燒著愉悅的火焰,傲然說道,“本大爺說過,在這個國度裡——在銀河帝國裡——你是絕對自由的!”
他的聲音壓低,一字一句,慷慨無比地方言:“這份自由,包括,試圖反叛本大爺的自由,包括,試圖摧毀這個國度的自由。”
貝利亞的目光鎖定在艾瑟拉身上,咧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只要你,存在於銀河帝國。”
“……!”
艾瑟拉暗金色眼燈的光芒,終是不受控制地輕微收縮了一下。
話到這裡,她才終於萬分詫異地開始正視貝利亞所說出的每一個字,而不是把他自從越獄以來所有那些充斥偏執與佔有慾的傲慢發言,僅僅當作無需解讀的瘋狂雜音或囈語。
她一直知道貝利亞是如此傲慢。
從他還是光之國的戰士時,那份超群天賦與強大力量尚未被雷布朗多星人靈魂徹底扭曲的時代,那份深植於骨子裡,俯瞰眾生的傲慢就已經存在。
自顧自地欣賞,曾經或許是對戰友實力與智慧的認可,如今扭曲成了偏執的佔有與對“同類”的尋覓。
自顧自地認定她是“同路者”,自顧自地認為她應該屬於他,屬於他所構建,他認為完美的秩序與未來。
這份貫穿時間的傲慢,讓她感到不耐疏離,重逢後更添反感與警惕。艾瑟拉著實不想應付這種一廂情願的、令人困擾的糾纏。
然而,在此刻。
在這片被他們力量蹂躪得面目全非的焦土上,面對著他身後那支肅殺龐大的軍團,感受著他身上深沉恐怖的黑暗力量,艾瑟拉終於得以窺見支撐貝利亞這份極致傲慢的基石——除了壓倒性的絕對實力,還有那扭曲卻自洽到極點的統治邏輯與自信。
他是真的認為——
無論她此刻如何激烈地反對,如何堅定地站在對立面,如何試圖破壞他的一切……
最終,她都會被他所親手構建強大現實所征服,被他所理解的“更高真理”所“馴服”,從而認同並融入他所追求的終極宇宙形態。
因為她是科學家,科學家永遠站在真理那一側。而他的帝國,就是最終的真理。
艾瑟拉沉默了。
雖然場景不盡相同,艾瑟拉此刻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經的黑暗大皇帝,安培拉星人。
在對自己思想的絕對認同,以及那份“朕即真理”的、俯瞰眾生的傲慢上,他們如出一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