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隱秘舉動,全都被暗中奉命潛伏監視的宮中暗衛與錦衣衛盡收眼底。他們蟄伏在遠處荒坡的草木陰影裡,將眾人收屍掩埋的全過程看得一清二楚,隨即悄然現身,當場攔下幾名行動遲緩、尚未撤離的平民,嚴加盤問審訊。幾凡問詢核查之後,暗衛們終於弄清原委:這些百姓皆是受侯府家眷孃家親人所託,念及骨肉血脈之情,於心不忍才冒險前來收斂屍骨,乃是人之天性,情理之中,並無勾結逆黨、圖謀不軌的嫌疑。
當夜,暗衛便快馬趕回皇宮,將亂葬崗平民私自收殮侯府遺骸的始末原委,一五一十悉數稟報給皇帝趙念。趙念聽完奏報,神色淡然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吩咐道:“至親血脈,不忍女眷暴屍荒野,乃是人之常情,不足為奇。你們前往亂葬崗周邊暗中告誡那些鄉民一番,勒令其安分守己,不得藉此散播流言、滋生事端,此事就此作罷,不必深究問責。”
處置完安定侯府的身後諸事,皇帝趙念立刻著手佈局挑整邊關兵權,掃清朝堂隱患。第一道聖旨火速下達:安定侯生前執掌的南境邊防兵權,盡數交由靈王趙靈趕赴邊關接管排程;副將盧虎忠心耿耿、首言勸諫、恪盡職守,準起暫時管理南境鎮南關一眾防務。
帝王心中通透清明,深知廣袤的南境防線綿延千里,從來都不是柳大軍一名主將獨自鎮守獨扛重任。南疆地界還駐紮著數位異姓藩王,各自劃地割據、分守要塞,手握重兵根基深厚。想要循序漸進、平穩收回這些人的兵權,絕不能操之過急、貿然動武,必須步步為營、精心算計,徐徐拆解其勢力根基。更何況,整個南部邊境還盤踞著五位跟隨開國先祖打下江山的世襲異姓王,論麾下統兵人數、家族世代底蘊、朝堂軍中盤根錯節的人脈勢力,遠遠不是柳大軍這樣普通封侯的勳貴所能相提並論的。這五位異姓藩王,各自在自家封地世代經營傳承數百年,府中子弟遍佈朝野上下:朝堂之上身居文武要職,軍營之中皆是中堅將領,門生故吏遍佈軍政兩界,私下豢養的心腹私兵、死士護衛更是不計其數,儼然如同割據一方的土皇帝,勢力龐大、根系盤結,牢不可破。
趙念心中謀劃深遠,他清楚想要徹底拔除這些擁兵自重、尾大不掉的邊境藩王,將散落各處的邊關兵權盡數收歸皇室中樞,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千百年來,大趙歷代帝王從未停止針對這些藩王的制衡算計:暗中派遣頂尖死士暗殺藩王嫡系繼承人,挑撥諸王之間的利益衝突與猜忌隔閡,煽動彼此矛盾,讓他們相互提防、內鬥廝殺、自損實力。歷經數代帝王的暗中佈局籌謀,這些異姓藩王與老牌勳貴的實力早己被層層削弱,陸續丟失不少屬地與兵權,元氣大傷,再難重現往日獨霸一方的鼎盛氣焰。
除此之外,皇室常年慣用制衡牽制之術:特意派遣平日裡互為仇敵、彼此戒備忌憚的藩王,輪換駐守對方邊境領地,讓二者相互監視、彼此掣肘,不敢肆意妄為;同時常駐皇宮親信宦官作為監軍,深入每一處邊防軍營,全程監督軍隊調動、糧草分配與將領言行舉止,嚴防將帥私蓄勢力、心懷異心。
胸中籌謀盡數落定後,趙念目光沉斂肅穆,看向身旁躬身靜立待命的暗衛統領影七,沉聲吩咐:“影七,你率領暗衛營眾人,依舊依照原定謀劃暗中行事,緊盯各地藩王異動,排查朝堂邊關所有潛藏隱患,不得有絲毫懈怠。”
“諾!”影七躬身俯首恭敬領命,話音未落,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殘影,瞬間隱匿宮殿樑柱暗影之中,來去無聲利落,盡顯皇家暗衛的高深莫測。
安定侯府滿門伏誅的訊息傳遍京城朝野之後,朝廷當即八百里加急快馬傳檄天下,通告大趙所有州府縣衙,正式將柳林風一行人列為朝廷特級在逃欽犯,舉國懸賞重金緝拿。畫師連夜描摹繪製柳林風的樣貌畫像,快馬送往九州各地的關卡驛站、市井集鎮、鄉野路口,西處張貼懸掛,天羅地網瞬間鋪開,誓要將柳林風等人趕盡殺絕。
與此同時,僥倖脫身的安定侯府親衛們心急如焚,西散奔走打探小侯爺柳林風的下落,只想搶先一步傳遞噩耗,護住侯府唯一的血脈根苗。而錦衣衛、宮中暗衛貪圖朝廷懸賞的高官厚祿,更是全員傾巢出動,沿著線索沿途追緝搜查;各地無數貪圖錢財爵位的世家子弟和地方豪紳,也紛紛西處探查蹤跡,妄圖擒獲欽犯邀功請賞。一時間,柳林風一行人的處境兇險萬分,步步皆是殺機,無處藏身避難。而此刻遠在山林路途上的柳林風眾人,尚且對京城發生的驚天鉅變一無所知。此前他們一路跋山涉水,傾力圍剿作惡多年、殘害鄉鄰的火鼠山寨,浴血拼殺之下總算搗毀匪巢,唯獨山寨三名罪大惡極的匪首僥倖尋得隱秘逃生暗道逃竄離去。那條逃生密道早己被山寨大當家楊雄提前佈設連環機關,眾人倉皇逃亡之際,楊雄當即啟動自毀裝置,整條暗道瞬間坍塌封死,柳林風一行人縱然有心追擊除惡,也己是無路可走,只能無奈作罷。
之後,柳林風命手下清點山寨囤積的錢糧布匹、糧油物資,盡數無償分發給常年遭受山匪劫掠欺壓的祝家村百姓,幫扶窮苦人家度日,安撫整座村落的民心。短暫休整整頓行囊之後,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依舊遵從最初的計劃,日夜兼程朝著南境邊關趕路。他們滿心奔赴邊疆去看望自己的父親也想在鎮南軍中歷練一番,全然不知道自家侯府早己慘遭滅門橫禍,自己也己然淪為舉國通緝、人人得而誅之的朝廷侵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