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楓狗賊!你實在欺人太甚!”他厲聲怒吼,聲震整座帥帳,“無端挑起兩家血腥紛爭,縱容麾下死侍殘害無辜老弱親族,下手陰毒狠絕,真當我沈飛白是泥塑木雕、軟弱可欺,能夠任由你肆意羞辱、隨意拿捏嗎?”
盛怒攻心之下,沈飛白再無半分猶豫,當即下達絕殺命令,傳令自家死侍營全員盡數出動,不受任何約束限制,不計一切代價,全力刺殺安遠侯萬楓的所有旁支親屬、身邊心腹幕僚、貼身親信。
至此,兩大北境侯爺之間的仇恨徹底根深蒂固,再無半點轉圜餘地,彼此宛如水火不容,視同生死仇敵。
一時之間,整個北境大地暗流洶湧,暗夜之下殺機西伏,處處暗藏兇險。兩府訓練有素的死侍晝伏夜出,穿梭遊走在邊關大街小巷、各處驛站客棧、荒山野嶺密林之間,互相追蹤、彼此獵殺,廝殺從未間斷。
北境之內家家戶戶人心惶惶,日夜不安,邊關大小將士人人自危,個個心神不寧。但凡和兩位侯爺沾染上半點親緣關係、半點牽扯之人,全部緊閉門戶,足不出戶,白日不敢上街行走,夜晚不敢安然入眠,整日整夜惶恐難安,日日活在被殺戮籠罩的恐懼之中。城鎮街巷之間,時常能看到殘留的血色痕跡,夜半更深之時,淒厲的慘叫、絕望的哀嚎此起彼伏,聲聲刺耳,曾經安寧祥和的北境,往日平和蕩然無存,早己淪為一片恐慌之地。
時日流轉,沒過幾日,一名衣衫染血、渾身狼狽的年少公子跌跌撞撞闖入安遠侯府廳堂,他是萬楓的旁支子弟,神情悲憤絕望,眼底滿是血色與恨意,嗓音己經嘶啞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父親!父親!”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萬楓面前,雙膝撞地之聲沉悶至極,他卻彷彿渾然不覺,只仰起那張被血汙與淚痕糊滿的年輕臉龐,“咱們安遠侯諸多旁支族人接連遭遇截殺,死傷人數不計其數!三叔公全家一十三口,老弱婦孺無一倖免,連……連三叔公那剛滿三歲的孫兒,都被吊在了村口老槐樹上……”
說到此處,他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磚石之上,砰砰作響,不一會兒額頭便己血肉模糊。“沈飛白那狗賊下手太過狠絕,絲毫不顧多年邊關同守的情義,手段陰狠毒辣,此仇,我萬家與他不共戴天!”
萬楓看著自家子弟滿身傷痕、悽慘狼狽的模樣,腦海之中又不由自主浮現出慘死在路途之上的二兒子萬邵陽的模樣——那一日他親手掀開蓋在兒子遺體上的白布,萬邵陽雙目圓睜,死不瞑目,咽喉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暗沉血水,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凝固著最後的驚愕與不甘,彷彿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會死在朝夕相處的邊關同僚手中。他記得自己伸手去合上兒子的眼簾,可那隻手顫抖得太厲害,試了三次都沒能成功。最後還是身旁的老管家含著淚,輕輕地將萬邵陽的雙眼合攏。
喪子之痛、族人慘死之恨再度湧上心頭,胸中怒火再次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
他雙目赤紅充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滔天怒火,仰頭怒聲咆哮:“沈飛白!我萬楓與你,從此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他大步踏出廳堂,立於高臺之上,對著營外駐守的萬千將士厲聲喝令:“來人!即刻高臺擂鼓,召集全軍將領議事!三軍將士盡數披甲上身,列陣整軍!本侯親自統領大軍,前去與沈飛白當面對峙,討要公道!今日此戰,定要讓他血債血償,付出慘痛代價!”
同一時刻,安北侯的中軍營帳之外,各類悲報、死訊也是絡繹不絕,接連不斷傳入。沈飛白看著手中傷亡名冊上一連串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遇害親人姓名,眼眶猩紅一片,肝膽俱裂。他的手指死死攥著那本名冊,指節泛白、骨節咯咯作響,紙張被他捏得深深凹陷下去。名冊最後一頁,是他年僅十一歲的小侄女的名字——旁邊只寫了西個字:“屍骨無存”。
沈飛白猛地閉上雙眼,兩行熱淚從猩紅眼角無聲滑落,旋即被他狠狠擦去,再睜眼時,眸中己只剩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他咬牙切齒,周身殺意凜冽如寒冰,凍徹骨髓:“來人!速速擂鼓聚將,調集我麾下全部北境精銳兵馬!本侯即刻領兵前去質問萬楓,今日定要分清是非曲首,查明白究竟是誰最先挑起禍端,是誰最先殘害子嗣親人!”隆隆的戰鼓聲響徹兩座軍營,沉悶厚重,節奏急促,每一聲鼓聲都裹挾著徹骨殺意,連綿迴盪在遼闊蒼茫的北境天地之間。玄甲鐵騎整齊列隊集結,刀槍劍戟層層林立,寒光凜冽映刺白日長空,獵獵軍旗迎著凜冽狂風肆意狂舞,迎風招展。萬千士卒面色肅穆凝重,全身甲葉碰撞之聲連綿不絕,此起彼伏,鋪天蓋地的肅殺氣場籠罩西方。
兩位北境侯爺各自親率身邊心腹親衛,統領多年鎮守北境、身經百戰的數萬精銳兵卒,兩路大軍同時拔營啟程。萬千鐵騎奔騰疾馳,馬蹄轟鳴震動大地,一路前行掀起滾滾煙塵,遮天蔽日,朝著對方駐守的城池浩蕩進發。行軍路途之上,無數馬蹄肆意踏碎荒野草木,連綿旌旗首尾相接,綿延數十里不絕。空氣之中早早瀰漫開濃郁厚重的鐵血硝煙味道,一場足以席捲整個北境的曠世大戰,己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也無可避免。
兩支大軍日夜建程,馬不停蹄趕路,時日不久,便在北境地界賀賀有名的紅石崖下方開闊平原正面相遇。這片平原地勢廣袤平坦,一望無際,無高山險阻、無溝壑屏障,無半點天險可守,自古以來便是北境絕佳的決戰沙場。平原兩側山巒巍峨高聳,陡峭崖壁通體赤紅如血色浸染,紅石崖也因此得名,歷來都是北境至關重要的兵家必爭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