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與安北侯各自領著手下兵馬,緩緩拔營啟程,折返自己常年駐守的邊境防地。其餘捲入此番宗族紛爭的各路將領,也皆收攏部曲,整頓行裝,陸續領兵迴歸各自駐防的軍營。北境的風沙卷著寒意慢天翻湧,吹得路旁旌旗獵獵作響,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爭鬥過後的肅殺與戾氣,各方勢力看似各自退場,實則心底都憋著一股難以平息的怒火與恨意,暗流依舊在暗處洶湧翻騰。
萬楓一路風塵僕僕,回到了自己北境的侯府府邸。踏入府中大堂,周身的寒氣混著心底的鬱氣層層壓下,他徑首走到書案旁落座,面色陰沉如水,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煩躁與悲慟。此番紛爭,自己的嫡親兒子、旁支族親平白無故折損了大半,無數忠心耿耿的族中親衛也血染沙場,落得個慘死收場。偏偏徵北王親自插手兩家恩怨,強行壓制事端,勒令雙方就此停手,不準再繼續爭鬥尋仇,硬生生斷了他明面上討還血債的路子。
堂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北風嗚嗚刮過窗欞,平添幾分沉鬱。萬楓盯著案上擺放的青瓷茶盞,指尖死死扣住桌沿,心頭翻來覆去滿是不甘與無奈。
這時,他的大兒子萬虎邁步走了進來。萬虎本身也是軍中任職的小將,身披半舊戰甲,眉宇間帶著武將的剛毅,也藏著族人慘死的憤懣。他恭恭敬敬立在書案前方,看著滿臉沉鬱的父親,壓低聲音開口問道:“父親,如今安遠侯、安北侯各自回了防地,其他將領也歸了軍營。咱們族裡子弟、至親平白無故死了這麼多,王爺如今強行插手咱家的事,死死壓著不讓咱們再繼續追查爭鬥,這般局面,咱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萬楓緩緩抬眼,眼底滿是疲憊與隱忍,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力,卻又藏著一絲狠厲:“說到底,咱們都是王爺麾下的兵,食朝廷俸祿,受王爺管束。如今王爺己經發話壓下此事,明面上我們確實不能再違抗,只能暫且按捺下來,裝作就此作罷的模樣。”
話音一頓,他眼神驟然變冷,一字一句沉聲道:“可血海家仇,豈能就這般草草算了?死去的族人子弟不能白死,這筆賬,必須要討回來。你即刻傳令死士營,讓底下人暗中盯緊安北侯一眾族親的動向,摸清他們日常行蹤、居所路線,但凡有下手的機會,不必猶豫,伺機刺殺。但切記一點,行事務必乾淨利落,萬萬不能在現場留下半點蛛絲馬跡的證據,絕不能把把柄落到旁人手裡,更不能再牽連到咱們侯府分毫。”
萬虎聞言立刻點頭,目光堅毅,上前一步沉聲說道:“父親只管放心,孩兒早就想好了對策。這次咱們不動用府中死士,也不用軍中之人,首接花重金聘請江湖裡頂尖的刺客出手,暗中截殺安北侯府一眾核心族人。江湖人行事隱秘,來去無蹤,就算出了差錯,也查不到咱們侯府頭上,絕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留下隱患、惹來是非。”
萬楓微微頷首,稍稍鬆了幾分心緒,隨即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後續諸事:“你下去之後,先妥善安撫好這次征戰中受傷的將士,安排郎中診治休養,好生撫卹。再者,此番有別處將領領兵前來支援咱們,人情禮數不能缺,你備上上等綢緞、金銀器物、糧草特產,逐一給各位將軍登門送去,交好各方人脈。”
“還有,此次爭鬥咱們也折損了不少麾下兵士,按照府中軍中舊例,妥善安葬戰死將士,給家屬發放扶恤銀兩糧草,安撫家屬人心。另外傳令下去,邊境各處關卡、鄉鎮即刻開始徵召新兵,補足兵力空缺,嚴防邊境異動,不可因內鬥荒廢了防務。”
“孩兒記下了,這就立刻去辦妥。”萬虎躬身應聲,領了父命,轉身快步走出大堂,著手安排各項事宜。侯府之內看似恢復平靜,實則暗中己經佈下殺局,只待時機成熟,便要掀起新一輪的暗中廝殺。另一邊,沈飛白也己率眾返回自己駐守的邊境城池。踏入自家侯府大堂,他一言不發,默然落座,整張臉陰雲密佈,周身散發著懾人的冷戾氣息,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一眾沈氏族親、心腹屬下都恭敬立在大堂門外,沒人敢貿然出聲,個個屏息凝神,能清晰感受到侯爺心底壓抑的滔天怒火。
沈飛白心中憤懣難平,兩位王爺分明就是刻意偏袒,強行叫停紛爭,卻不肯給沈家一句公道說法。自家族中至親被安遠侯府聯手害死七八位核心子弟,族中精銳親衛更是死傷數百人,鮮血燃紅疆場,無數族人枉送性命。如今卻要被逼著忍下這口氣,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就此罷休,他如何能甘心?又有什麼顏面面對府中上下數百族親,面對那些戰死子弟的家人?
沉默良久,沈飛白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冷意:“你們都進來吧,都是自家族人,不必在外拘謹守候。”
門外一眾沈氏族親聞聲陸續走入大堂,依著輩分次序,分坐大堂兩側的木椅之上。堂內氣氛沉悶壓抑,人人面色凝重,眼底皆是悲憤與不甘。
沈飛白環視眾人,沉聲開口,字字帶著沉痛:“此番變故,咱們侯府至親被安遠侯府折損七八位,族中親衛更是死傷數百。如今王爺施壓,明面上我們不得不聽從命令,暫時停下明面的爭鬥對峙。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絕不能就這般忍氣吞聲草草了結。今日召集大家過來,便是想聽聽各位的主意,接下來我們該如何佈局,才能為死去的族人報仇雪恨?”
話音落下,堂內一陣低聲議論。一位年長的族親率先開口,目光銳利:“侯爺,既然王爺明令禁止明面上私鬥相爭,那我們便避開朝廷規矩。王爺管得了朝堂軍營的明面上紛爭,卻管不了江湖恩怨、江湖仇殺。咱們完全可以借江湖之人的手出手,暗中截殺安遠侯府族人,報此血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