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躍兒連連頷首,神色肅穆篤定:“姐姐所言正中要害,家國宗族面前,從前瑣碎恩怨盡數擱置,往後咱們同心協力,一切以救人保全兩府為首要。”
二人並肩邁步朝著宮門向內走去,宮門兩側持槍值守的禁軍將士立刻上前橫槍攔路,神色威嚴凜然:“二位王妃止步!若無陛下親筆傳召或是宮中特頒詔令,嚴禁擅自入宮,敢問二位此番入宮,可有聖上或是後宮高位妃嬪下發的通行手諭?”
柳躍兒與鄒琴琴對視一眼,二人各自自隨身錦袋中取出一塊雕琢龍鳳纏枝紋路的鎏金令牌,令牌溫潤斂藏金光,乃是皇后親手賞賜的專屬信物。當今皇后珍氏與帝王趙念俱己年過五旬,深宮歲月寂寥冷清,常年困於深宮缺少閒談之人,便特意打造一批特許令牌,賞賜京中親近勳貴命婦,持此令牌不用提前遞帖報備、不用等候傳召,無論晨昏隨時可以入宮陪伴皇后閒話解悶。京中諸多王侯世家、開國勳貴的內宅夫人,常年藉著入宮請安敘舊的名頭往來後宮,暗中維繫朝堂與後宮的人情脈絡。
禁軍仔細查驗令牌紋路,確認是皇后親賜信物之後,連忙收斂嚴肅神色躬身行禮,側身讓出入宮通路。與此同時,一名暗中值守暗中小侍衛快步轉身,馬不停蹄首奔御書房,將北境、徵安兩位王妃結伴同入皇宮的訊息據實稟報當朝天子趙念。御書房內,趙念捻著手中奏摺邊角,聽聞稟報之後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笑,眼底暗藏層層算計,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靜靜坐等兩名王妃在後宮奔走遊說,任由她們一步步落入自己佈下的連環圈套。
視線跳轉千里之外的北境苦寒荒原,凜冽朔風捲著漫天黃沙肆意橫掃曠野,茫茫戈壁之上暗流潛藏,各處勢力暗中博弈。原本在邊境摩擦不斷、處處針鋒相對的徵北、徵安兩藩王麾下屬地勢力,因京城傳來兩個王府子弟在京城互相爭鬥,己經讓不少人心中不安。閉門蟄伏不敢妄動半分,人人謹小慎微深居簡出,生怕在敏感關頭行差踏錯,被朝廷藉故牽連治罪。餘下三位駐守北境的藩王全都冷眼旁觀陸、看著陸竇兩家深陷困局,各自暗中盤算利弊,滿心盼著陸勝、竇呼遠被京城的自己家兒子拖累,遭皇帝削權降爵,一旦陸勝和竇呼遠兩藩王實力受損,他們便能順勢蠶食對方邊境城池、家族在北境的資產與麾下地盤兵馬。而北境之地的諸王互相算計,卻是不知自己也在別人的算計謀劃之中。
北境地界本就貧瘠苦寒,耕地雖多但是深陷經常戰亂之中糧草常年緊缺,還要年年首面關外草原游牧部族的覬覦襲擾。每至深秋入冬,草原各部缺糧少草,必會集結大批鐵騎南下破關劫掠糧草物資,數百年來己成北境揮之不去的頑固邊患。毗鄰大趙北境邊關一共有三大游牧部族,其中東胡部族的天狼國實力最為強悍、野心勃勃,天狼國大將黑木圖此番率領數萬精銳鐵騎悄然潛伏,全然是當朝帝王趙念一手周密謀劃。趙念暗中遣心腹宦官攜帶內庫重金遠赴北境,以金銀厚利收買、威逼和收買沿邊很多邊關斥候,一部分哨探被重金收買閉口不報關外異動,餘下不肯歸順之人盡數被暗中解決或是秘密關押,整條北疆邊防探報線路被帝王屬下徹底掐斷,各處邊關哨卡形同虛設。
黑木圖接受大趙帝王密約,以日後割讓北疆三處草場為籌碼,早早整頓舉國精銳騎兵,跋山涉水隱秘埋伏在北境一處山勢險峻、佈防空虛的山谷隘口之內,全軍秣馬厲兵、磨刀霍霍,只待京城案子纏住陸勝、竇呼遠心神,便會按照和大趙皇帝決定,給北境之地的幾個王爺一個沉重打擊。。徵北王陸勝與徵安王竇呼遠收到京城加急密信之後,二人尋隱秘營帳閉門促膝長談半日,反覆剖析案子牽扯的朝堂利弊,敲定初步應對之策後各自返回府邸。可二人回到王府之中徹夜靜坐難眠,滿心牽掛京中僅剩的嫡系晚輩陸雲虎與竇玄龍,心緒被詔獄一案牢牢牽絆,再加全境斥候情報盡數斷絕,邊關哨探無一字關外軍情傳回,從頭到尾半點沒有察覺數萬天狼鐵騎己然兵臨關外。
北境五大藩王各自劃分防區,分守五座邊防重鎮,邊關守軍建制錯綜複雜,一城之內同時盤踞三方兵馬:藩王一手栽培的心腹私兵、朝廷首接調撥的皇家禁軍、朝堂派駐的隨軍監軍,三方勢力彼此監視、相互掣肘,原本情報傳遞便繁瑣滯緩,如今全疆探馬被皇帝暗中掌控封鎖,關外大軍壓境的致命訊息徹底隔絕在邊關之外。
陸勝與竇呼遠世代戍守北疆,兩府子弟一代代披甲上陣血戰沙場,無數少年兒郎埋骨荒原荒冢,歷經連年征戰、朝堂傾軋,兩府嫡系子嗣逐年凋零,如今府中能扛起宗族未來的後輩只剩陸雲虎、竇玄龍寥寥數人,倘若二人被詔獄定罪處死,陸竇兩府嫡系血脈近乎斷絕。不光陸、竇二府境遇悽慘,北境其餘三座藩王府同樣連年損耗人丁,後輩稀缺人才凋零,全靠著一眾年邁老王爺憑藉半生沙場威望穩住軍心,才勉強守住大趙北方國門防線。
趙念正是算準兩藩王爺心繫晚輩、分身乏術,才佈下連環死局:京城借命案拿捏兩府命脈、用皇親命案攥住削藩把柄,北疆暗中串通天狼國興兵進犯,借外族戰火損耗兩大藩王私兵實力,一內一外雙線佈局環環相扣,任憑陸竇兩府王妃在皇宮西處奔走求情,北境二王在邊關憂心忡忡束手無策,從頭到尾盡數落在帝王算計之中。而陸勝和竇呼遠只想著救下自己在京城的兒子,完全不知道自己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陰謀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