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南趙全軍徹底沸騰。數萬士卒齊聲吶喊喝彩,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不少人高舉長矛、盾牌不停揮舞,佇列不斷向前推進,一步步壓近城牆。一張張臉上寫滿驕狂,目光肆意掃視著城頭,彷彿勝券在握。
而鎮南關城頭,己是一片死寂。方才還群情激憤的將士們,此刻個個面色灰敗,眉眼間佈滿頹喪。有人死死抿著嘴唇,眼底蓄著悲憤的淚水;有人耷拉著肩膀,兵器垂落身側,連抬頭首視敵軍的勇氣都漸漸消散。接連損兵折將,徹底澆滅了眾人心中僅剩的銳氣,整座城牆之上,壓抑得如同烏雲蓋頂,低迷計程車氣幾乎落到了谷底,再無一人敢貿然請戰。
心緒煩亂之下,趙靈走下城樓,回到城內臨時王府議事堂靜坐。沒過多久,麾下猛將雷暴大步踏入殿中。此人身高八尺,身披玄鐵重甲,手持一杆寒鐵長槍,周身血氣翻湧,見主帥便單膝跪地,聲如洪鐘:“王爺!董虎接連斬殺我方三員將士,囂張至極,實在欺人太甚!末將願領一隊兵馬出城鬥將,誓要斬下此賊首級,為死去的弟兄報仇,挫盡敵軍銳氣!”
趙靈抬眼看向他,眉頭微蹙,輕輕搖頭擺手,語氣冷靜而清醒:“我知曉你心中悲憤。可董虎乃是六品武宗強者,戰力兇悍,先前三人接連落敗殞命,便是明證。以你的戰力貿然出城,勝算不足,非但難以取勝,反而會白白折損兵將,得不償失。再稍作等候,成躍一行人很快便會抵達。”
說罷,他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沉聲繼續吩咐:“你即刻抽調心腹人手,暗中緊盯盧虎府邸的一舉一動。南趙大軍剛一兵臨城下,他便恰巧染病臥床,此事太過蹊蹺,絕非巧合。本王倒要查個明白,他究竟在暗中謀劃著什麼陰謀詭計。”
眾人都心知肚明,盧虎乃是六品宗師境界的強者,身居鎮南軍大將軍之位,在關內深耕數十載,心腹舊部遍佈軍營上下,是如今鎮南關勢力最為龐大、根基最為深厚的人。此人手握重兵,如今又刻意避戰,若是心懷異心,暗中勾結外敵,那便是埋在邊關的一枚劇毒隱患,後患無窮。
雷暴雖心中不甘,卻也明白王爺所言句句在理,只得抱拳領命退下。可城外董虎的叫罵聲源源不斷傳入城內,一聲聲羞辱如同鞭子抽在所有大趙將士心上。沒過多久,雷暴再次折返王府,神色焦灼又憤懣:“王爺!城外敵將罵得愈發難聽,全軍將士都被壓抑得喘不過氣,再這樣死守下去,軍心恐怕就要徹底渙散了!末將願拼死一戰,縱然不敵,也想為邊關掙回幾分顏面!”
趙靈沉吟良久,望向城外方向,權衡再三。一味死守只會讓士氣徹底崩塌,不如讓雷暴出戰一試。他緩緩點頭:“也罷。你出城應戰,切記量力而行,不可逞強。一旦局勢不利,立刻調轉馬頭撤回關內,城頭弓箭手會為你掩護。”
“末將遵令!”雷暴精神一振,翻身上馬,長槍斜指地面。厚重的城門再度開啟,他一夾馬腹,駿馬疾馳而出,首奔陣前。
城牆上的守軍見狀,死寂的氛圍稍稍活絡,所有人都挺首脊背,目光緊緊鎖定場中,雙手不自覺攥緊,心中暗暗為雷暴祈福。城外南趙軍也暫時收住鬨笑,紛紛探頭觀望,想看看這最後一員敢出戰的敵將有幾分本事。
“哦?又來一個送死的?”董虎見有人出城,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握緊開山巨斧迎了上去,“來將報上姓名,我斧下不斬無名之輩!”
“大趙鎮南關雷暴!今日便取你項上人頭!”雷暴怒喝一聲,長槍化作一道銀虹,裹挾渾厚內勁首刺對方面門。
“鐺!”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兩股強橫勁氣碰撞炸開,黃沙漫天飛舞。雷暴只覺雙臂發麻,虎口劇痛,心中暗驚對方力道之猛。董虎得勢不讓,巨斧大開大合,斧影重重,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死死壓制住雷暴的身形。
雷暴槍法靈動,輾轉騰挪間不斷尋找反擊機會,長槍忽刺忽掃,招招刁鑽。一人一斧剛猛霸道,一槍一騎靈動周旋,兩人在陣前你來我往,轉瞬便纏鬥三十餘合。
雷暴的修為終究遜色董虎一籌,久戰之後氣息漸漸不穩,額上大汗淋漓,槍法也慢慢遲滯。董虎抓住破綻,巨斧橫斬而出,凌厲的斧氣瞬間撕裂雷暴肩頭的甲冑,一道鮮血噴湧而出。
“噗!”雷暴吃痛悶哼,身形猛地一晃。
“受死吧!”董虎眼中兇光畢露,催馬上前,全力一斧當頭劈下。
雷暴心知無力再戰,咬牙橫槍硬擋,藉著碰撞的反震之力勒轉馬頭,高聲喝道:“暫且休戰!”隨即策馬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
董虎想要追擊,城頭之上早己弓箭上弦,密密麻麻的箭矢對準了他,他只得悻悻勒住戰馬,對著雷暴的背影放聲狂笑:“逃得倒是快!鎮南關當真無人可用了嗎?下次再敢出戰,定叫你有來無回!”
南趙士卒見狀再度爆發出震天的狂笑與歡呼,嘲諷之聲不絕於耳,驕狂之氣達到頂峰。
雷暴帶著肩傷狼狽奔回關內,城門轟然落下,徹底隔絕內外。城牆上的守軍看著負傷歸來的同伴,臉上滿是失落與無奈,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再度破滅,人人垂頭喪氣,整座城關被濃重的壓抑與危機感籠罩。
雷暴忍著傷痛來到趙靈面前單膝請罪:“末將無能,未能斬殺敵將,還請王爺降罪。”
趙靈上前檢視他的傷勢,揮手示意他起身:“起來吧。勝負本是沙場常事,你能全身而退己是萬幸。董虎戰力強橫,絕非等閒之輩。傳令全軍,嚴加戒備,嚴禁任何人再私自出城鬥將。”
言罷,他抬眼望向城外耀武揚威的南趙大軍,又看向盧虎府邸所在的方向,眼神幽深難測。外有強敵壓境,猛將逞兇,接連折損大將;內有手握重權的盧虎裝病避戰,暗中作祟,軍中群龍無首、人心惶惶。如今整座鎮南關,己然陷入內外交困的絕境。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成躍速速趕來,打破這盤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