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鋒大軍趕到雙林縣城外時,正是第三日午後。
遠在瑜州府的侯府之內,萬楓捏著劉虎送來的急信,修長的指節死死扣住信紙。他心底滿是糾結憂慮,石鋒年紀輕輕,一身悍勇毋庸置疑,可沙場閱歷終究淺薄。瑜州府麾下精銳本就稀缺,朝廷援軍遠在數百里之外,長途跋涉短時間根本趕不過來,萬般無奈之下他才派出這一萬黑甲重騎馳援雙林縣。可他內心深處一首懸著一塊石頭,清楚石鋒一心渴求戰功,極有可能恃勇輕敵,貿然在曠野和天狼鐵騎決戰。一旦這支侯府精銳折損殆盡,瑜州府門戶大開,整片地域都會暴露在天狼國兵鋒之下,只是眼下他別無選擇。思慮再三,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放手讓石鋒領兵出征。
城外曠野之上,蕭瑟秋風卷著漫天黃沙撲面而來,細碎砂礫擊打在鐵甲表層,發出噼噼啪啪的細碎聲響。遠處地平線上,天狼大軍的灰色旗幟連綿鋪開,旗面上一隻只黑色狼頭紋樣在風中翻卷,如同蟄伏在荒原之中擇人而噬的兇獸。
石鋒勒馬穩穩立於陣前。麾下一萬重騎兵整齊列陣,士兵們身披層層疊壓的黑鐵札甲,甲片內側墊著粗麻布用來緩衝磕碰;兵士分為兩類,一部分手持七尺黑鐵長槍,還有一部分握著厚重的黑色開山刀,刀鋒暗沉鋒利。隊伍上空兩面旗幟迎風飄蕩,一面是大趙正統玄黃龍紋大旗,另一面黑底白字,繡著醒目的“石”字,這是牙將石鋒的專屬將旗。
而石鋒本人與眾不同,一身打磨得鋥亮的一體式亮銀鱗甲包裹全身,陽光下銀光熠熠;他手中主戰兵器是一杆七尺半長的純銀長槍,後背鞘中還藏著一柄狹長黑色破刀,以備近身纏鬥之用。胯下黑馬膘肥神駿,整個人英武強悍。數萬臨時徵召的鄉勇步卒排布在兩翼,這群農家子弟衣衫參差不齊,手裡兵器混雜著木矛、鋤頭、老舊環首刀。不少人面色發白,嘴唇微微哆嗦,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惶恐。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耕作,從未親眼見識過這般生死搏殺的殘酷沙場,雙腿止不住微微發顫。
劉虎倚靠在城頭冰冷的青灰城磚之上,指腹摩挲著磚面凹凸不平的裂痕。方才山谷血戰殘留的暗紅血跡依舊黏在他的甲片縫隙,肩頭舊傷隨著呼吸陣陣刺痛,每深吸一口氣胸口便悶脹發沉。他俯身俯視城外志得意滿的石鋒,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心頭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
“石將軍,萬萬不可出城野戰!”劉虎趴在垛口之上,拼盡全力高聲喊話,連日廝殺操勞讓他嗓音變得沙啞乾澀,“天狼騎士常年在關外搏命廝殺,騎術精湛,近身搏殺經驗遠超咱們內地士卒。天狼士兵身披黑鐵甲,頭戴黑色羊皮氈帽,手中半月斬馬刀劈砍威力極強。這片曠野地勢平坦毫無遮擋,正好把他們騎兵的優勢盡數發揮出來,貿然出戰必定吃大虧!”
石鋒抬眼望向城頭,黝黑硬朗的臉上浮出幾分不耐,眉頭微微下壓,嘴角撇起一抹傲氣:“劉將軍接連困守山谷,怕是被天狼人殺得心生膽怯。我麾下一萬黑甲重騎精銳,長槍開山刀齊備,豈是山谷伏兵能夠相比?今日我便正面擊潰塔木垛,徹底解除雙林縣的危機!”
身旁一眾親兵紛紛附和,每個人臉上滿是亢奮:“將軍說得沒錯!黑甲鐵騎一齣,天狼人必然潰敗!”“殺破敵陣,我們也好回去領取侯爺的賞賜!”
劉虎看著他執迷不悟,急得雙拳攥緊,指節泛白,再次苦口婆心地規勸,可石鋒心意己決,半句忠言也聽不進去。他抽出腰間佩劍,劍尖指向城外曠野厲聲下令:“開啟西側城門!全軍出城列陣!”
厚重的城門緩緩推開,老舊木門軸發出沉悶刺耳的吱呀聲響。石鋒一馬當先衝出城門,銀甲在日光下格外顯眼,鐵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動得整段城牆都微微發顫。
站在城頭的劉虎眼睜睜看著這支精銳奔赴曠野,眼底湧上深深的無力。他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嚐到淡淡的血腥味,壓抑的怒火與無奈在心底翻湧:“糊塗,實在是太過莽撞!”
他迅速收斂紛亂心緒,果斷安排後手:“全城士卒嚴守城牆,滾木、礌石、火油盡數搬到垛口;抽調兩千精銳長槍兵在城門內側待命,一旦前線潰敗,立刻衝出城外結成嚴密槍陣斷後,拼死掩護殘兵撤回城內!”
一眾將領見到劉虎面色陰沉凝重,不敢耽擱片刻,飛快下去傳達軍令。
不多時,石鋒的部隊在縣城南側開闊原野排開陣勢。一萬重騎兵劃分成數個緊湊方陣,黑甲連片,長槍如同密林一般筆首挺立;數萬鄉勇分列兩翼,隊伍鬆散凌亂,人心浮動不安。
沒過多久,遠方塵土漫天飛揚,天狼大軍滾滾而來。
多哥多帶領五千天狼重騎兵位居前排:士兵一身玄黑拼接鐵甲,甲內裡縫製厚實羊羔皮用來緩衝衝擊力,每個人頭頂戴著卷邊黑色羊皮氈帽,氈帽邊緣垂著一圈短短的獸毛;標配武器是一柄寬大的黑色半月斬馬刀,刀身厚重,劈砍破壞力極強,腰間還掛著一柄短匕首。多哥多的裝備更加奢華,加厚版黑鐵重甲,胸甲鏨刻著猙獰狼紋,寬大的黑色羊皮帽遮住大半張臉頰,除了半月斬馬刀,後背還斜挎一柄狹長的黑色破鋒長刀。
後方數萬僕從降兵衣衫破爛,武器參差不齊。天狼中層校尉手握牛皮長鞭來回巡視隊伍,僕從裡有的人內心萬般不情願,只是害怕被當場斬殺才被迫向前。但凡有人畏縮不前,皮鞭便狠狠抽打下去,膽敢掉頭逃跑的僕從士兵,當場就會被校尉揮刀斬殺,血淋淋的屍體隨意丟棄在路旁,用殘酷的手段逼迫炮灰士兵向前衝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