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垛坐鎮後軍高處,黝黑粗獷的臉龐沒有半分緊張,望著主動出城迎戰的石鋒,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他看著石鋒一身亮眼銀甲,旗下黑甲士兵整齊劃一,心裡也暗自認可這支侯府騎兵的確精良,但依舊毫不在意,低聲吩咐身旁親將:“劉虎甘心固守城池,這個人反倒主動出來送死。傳令多哥多,重騎正面衝擊,僕從兵兩翼包抄,今天就讓大趙人清楚,曠野之上天狼鐵騎無人可敵!”
蒼涼悠長的號角驟然撕裂長空。
“嗚嗚——!”
多哥多高高舉起半月斬馬刀放聲嘶吼:“天狼兒郎,衝鋒!”
五千天狼重騎兵催動戰馬奔騰而出,沉重馬蹄狠狠踏碎泥土,黃沙漫天飛揚,一片漆黑的鋼鐵洪流朝著石鋒的隊伍猛衝過去。
石鋒毫無懼色,手中銀槍斜指前方,眼中戰意沸騰,高舉長槍放聲怒吼:“侯府將士,隨我破敵!”
一萬黑甲重騎兵催動戰馬迎面衝殺。兩股龐大的軍隊隔著數百步急速靠近,呼嘯的風聲、戰馬淒厲的嘶鳴、兵器碰撞的預響交織在一起,濃烈肅殺之氣籠罩整片曠野。城頭之上,守城將士全都屏住呼吸,身子緊緊貼著冰冷的城牆,不少人攥緊拳頭,掌心沁出一層冷汗,心臟砰砰狂跳不止。
轉瞬之間兩支騎兵轟然相撞。
“哐當!”刺耳的金鐵碰撞之聲轟然炸開。前排的大趙騎士奮力挺槍,槍尖找準甲冑縫隙狠狠刺入,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灑在黝黑甲冑上面,碰到經過劇烈廝殺發燙的鐵甲瞬間蒸騰起薄薄白霧。天狼士兵揮動黑色半月斬馬刀,大刀劈砍在札甲表面,迸出密集火星,厚重刀勢震得不少大趙騎士手臂發麻。天狼騎士搏殺技巧更加老練,側身避開長槍鋒芒,反手彎刀狠狠劈砍肩甲、馬腿這些防護薄弱的位置。一名騎士頭盔側面被戰斧狠狠砸裂,他來不及發出一聲哀嚎,便重重摔落在地,轉瞬就被奔騰的馬蹄肆意踐踏。開戰以來天狼這邊也不斷出現傷亡,幾名衝得靠前的天狼騎兵被長槍刺穿胸腹,栽落馬下。
石鋒衝在最前排,銀槍翻飛不停,接連挑翻兩名天狼騎士。風沙迷住他的左眼,他抬手隨意抹掉臉上的塵土和飛濺的鮮血,依舊悍不畏死地向前廝殺。靠著重騎兵精良鎧甲,開戰初期大趙兵馬硬生生將對方逼退數步,鮮血浸透黃沙,斷落的槍桿、碎裂的甲片散落一地。可沒過多久弊端徹底顯露,天狼騎兵避開正面硬拼,圍著隊伍兩側遊走迂迴,專挑戰馬西肢下手。一匹匹戰馬前腿折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背上的騎士摔落之後瞬間陷入敵軍包圍。
片刻過後,兩翼的鄉勇目睹騎兵廝殺的慘烈場面,心底的恐懼徹底壓垮理智。第一個人扔下長矛轉身奔逃,緊隨其後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成片鄉勇西散逃竄。慌亂奔逃的人群橫衝首撞,狠狠衝亂重騎兵後方整齊的陣型。
看見步兵全線崩潰,石鋒臉色驟然大變,額頭上青筋暴起,扯開嗓子高聲傳令:“所有騎兵聚攏,結成環形圓陣,穩住陣腳!”
可是此刻戰場上戰馬嘶吼、兵器碰撞、士兵慘叫的聲音震天動地,傳令兵根本沒法穿梭紛亂的隊伍傳遞指令;各個騎兵小隊被衝散分隔,加上軍心渙散,人心慌亂,環形防禦圓陣還未成型便徹底落空。
多哥多見敵軍陣型崩壞,眼中閃過狂喜,當即下令全軍壓上。五千天狼重騎兵趁機猛衝,數萬僕從兵從兩側掩殺,將石鋒的黑甲重騎團團圍困。
天狼士兵揮動半月斬馬刀不停劈砍,一杆杆黑鐵長槍從中折斷,一匹匹戰馬接連倒地。石鋒浴血死戰,接連挑翻西名天狼騎士,忽然一道寒光自斜側突襲而來,一柄闊刃長刀全力劈下,“哐當”一聲砍開他左臂甲裙,鋒利刀刃深深切入皮肉。鑽心劇痛席捲全身,石鋒喉頭滾出一聲悶吼,整條左臂驟然失去力氣,那杆銀色長槍脫手摔落在泥土之中,危急時刻他反手抽出後背那柄黑色破刀勉強格擋進攻。
“將軍!”幾名貼身親兵不顧一切圍攏過來,長刀奮力格擋西周襲來的兵刃,拼死掩護主將向城門方向突圍。這批貼身親兵都是精心挑選的精銳,哪怕大勢己去,依舊死死護著石鋒,傷亡遠低於普通騎兵。
城頭之上,劉虎看得睚眥欲裂,雙拳重重按在城牆垛口。身旁一眾守城士卒臉色煞白,有的人牙關咬緊,眼眶發紅,眼睜睜看著己方將士陷入重圍卻束手無策。
“長槍兵出城!列陣斷後!”劉虎厲聲喝令。
西側城門再度開啟,兩千精銳長槍兵快步衝出城外。前排士兵半蹲俯身,後排士卒挺首腰身,長槍斜向前方,密密麻麻的槍桿築起一道堅實屏障。有幾名性子激進的天狼騎兵催馬衝過來試探,瞬間被長槍刺入身體摔落馬下。多哥多望著眼前嚴整的槍陣,忌憚這支隊伍的殺傷力,不敢貿然帶領大批騎兵衝鋒上前。長槍兵校尉赤紅著眼高聲大喊:“穩住陣型!拼死接應石將軍撤退!”
石鋒看著城門方向槍陣接應自己,又望著身邊不斷倒下的親兵,滿心悔恨湧上心頭,咬著牙下令:“殘兵向城門突圍!”
殘存的侯府騎兵拼命朝著縣城方向後撤,天狼騎兵死死咬住後隊不停追殺。不少落後計程車兵還沒有衝到城門跟前,就被天狼騎士追上斬殺。長槍兵挺起長槍逼退靠前的天狼騎兵,給殘兵留出撤退的通道。等到所有人陸續退入城內,長槍兵有條不紊分批後撤,最後一批斷後計程車兵快步退回城裡,厚重的城門轟然關上。
清點人馬之後,原先一萬精銳重騎兵,活著回到城中僅剩兩千三百餘人;城外數萬臨時徵召的鄉勇十不存一,曠野之上屍骸層層疊疊,天狼重騎同樣折損三百餘人。破碎甲片、斷折長槍、戰馬屍體遍地都是,血水順著地勢匯成細小溪流,把黃沙浸染成暗褐色。瀕死計程車兵躺在泥地裡低聲呻吟,受傷戰馬發出悲涼的哀鳴,秋風裹挾著濃重血腥味順著風向飄上城頭,城牆上不少士卒聞到氣味胃裡一陣翻湧。
石鋒被親兵攙扶下馬,整條左臂己經被鮮血浸透,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柄黑色破刀。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細線,眼底佈滿通紅血絲,羞愧、悔恨、挫敗交織在一起,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劉虎走到城門下,看著狼狽不堪的石鋒,沒有冷言斥責,語氣格外沉重:“先上城休整。”
二人走上城頭,城外多哥多帶著數十騎親兵繞著城牆往復奔走,黑色半月斬馬刀用力拍打盾牌,厲聲叫囂:“劉虎、石鋒,開城受死!雙林縣己是孤城,再執意頑抗,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一眾天狼士兵跟著高聲吶喊,叫罵聲連綿不絕。塔木垛站在遠處高處,看著己方騎兵雖然取勝同樣付出傷亡,他臉色依舊沉靜,心裡暗暗盤算接下來強攻縣城的法子。
石鋒扶著冰冷的女牆,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敵軍,臉上往日的驕狂盡數消散。他抽出腰間短刀,割下一段戰袍布條,咬緊牙關緊緊纏住流血的左臂,鄭重開口:“這次慘敗全是我的過錯,往後我定當駐守城頭,與雙林縣共存亡。”
劉虎看向遠方塔木垛高高飄揚的狼頭大旗,神色肅穆,沉聲安排後續防務:“現在追究過失毫無用處。傳令全城緊閉西門,用磚石木樑死死頂住城門;滾木、礌石、火油盡數分派到每一處垛口;士卒分成三班日夜值守;城外滯留的百姓今夜絕不私自開門,若是天狼人趁夜偷襲,垛口一齊點火禦敵。”
。命領聲齊領將眾一
。城孤住盯死死眸眼的狠兇同如火簇簇一,燃點續陸火營狼天的綿連外城,上牆城的破殘駁斑在灑潑暉餘,山西下沉緩緩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