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天下其他幾路起兵的王爺,也分別遭到其餘各路定武軍的強力阻擊。十二路定武軍齊出,勢不可擋,趙櫨、趙擎等諸王主力被接連重創,節節敗退,紛紛放棄進攻,退守封地自保。一時間,九王之亂的兇猛攻勢被徹底遏制,天下叛亂之勢大幅減弱,朝廷聲威大振,各地百姓紛紛以為太平將至,終於可以結束顛沛流離的苦難生活。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就在定武軍與諸王兩敗俱傷、國力大損之時,一股新的勢力,悄然在亂世之中迅速崛起。
柳林風率領麾下義軍,抓住這一千載難逢的戰機,西處偷襲潰逃的王府殘兵,收編降卒,奪取糧草輜重,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飛速擴張。他治軍嚴明,作戰勇猛,又善於收攏人心,相較於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王府兵,柳林風的隊伍對百姓多了幾分體恤,從不輕易劫掠鄉鄰,這也讓他收穫了大量民心,越來越多的流民與壯士加入他的隊伍。
九王雖然兵敗撤退,並未被徹底剿滅,根基尚存,依舊手握封地兵權,有捲土重來的可能。天下各路義軍、地方豪強勢力,因參與平叛有功,紛紛受到皇帝趙立的下詔封賞,加官進爵,一時之間,彷彿大趙王朝即將重歸太平盛世。朝堂之上,一片歌舞昇平的假象,文武百官舉杯慶賀,無人真正在意底層百姓的死活,不在意戰場上堆積的屍骨。
柳林風本是將門之後,正統世家子弟,自幼飽讀詩書,研習兵法,身上帶著世家子弟獨有的風骨與眼界。他憑藉赫赫戰功與過人的威望,被天下各路義軍共同推舉為聯軍首領,手握數百萬重兵,威震西方,成為亂世之中不可忽視的中堅力量。在他心中,始終堅守著忠君報國的信念,一心想要平定亂世,還天下一個安穩,還百姓一個溫飽。
就在天下格局重新洗牌之際,京城傳來一道震動朝野的訊息:皇帝趙立下旨,以謀反重罪,誅殺把持朝政的權臣兵部侍郎陳山軍一家,滿門抄斬,同時公開為柳家平反之前的舊案,昭告天下,當年柳家一門被屠,實屬奸臣陷害的天大冤案,恢復柳家所有名譽。這道聖旨,不僅安撫了柳林風,也收攏了天下將門之心,讓不少對朝廷失望的將士,重新燃起了希望。
柳林風得知訊息後,痛哭流涕,向北跪拜,感念皇恩浩蕩,心中那份忠君報國的信念,變得更加堅定。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聖君明主,終於可以一展抱負,為家族正名,為天下蒼生謀福,結束這無盡的戰亂。
他的親人與倖存的叔伯紛紛苦苦勸阻:“如今皇上只是利用你的兵力平定叛亂,帝王心術深不可測,你功高震主,一旦入京,必定遭遇不測!”
“你手握重兵,坐鎮地方,尚可自保。若是孤身入京,無異於羊入虎口,萬萬不可!”家人的勸阻,句句真心,字字泣血,他們看透了帝王的算計與涼薄,不願看著柳林風步入絕境,落得和家族當年一樣的下場。
可柳林風本就是生性愚忠之人,世家子弟根深蒂固的綱常禮教,早己刻入骨髓。在他心中,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為他柳家平反冤屈,他便必須誓死效忠。他固執地認為,皇上聖明,絕不會辜負自己的一片忠心,那些猜忌與算計,只是奸臣的挑撥。
他不顧所有親人的勸阻,毅然整頓舊部,動身前往京城,一心想要為國盡忠,平定天下亂象,完成自己畢生的追求。
柳林風抵達京城之日,皇帝趙立親自出城迎接,態度熱情懇切,設宴款待,關懷備至,盡顯帝王恩寵。宮中宴席,美酒佳餚,歌舞昇平,趙立對他噓寒問暖,不斷嘉獎,許下無數承諾,讓柳林風更加感恩戴德,徹底放下了所有防備。
次日朝堂之上,趙立當眾宣讀聖旨,冊封柳林風為三品大將軍,兼任平叛義軍大元帥,總領天下所有義軍,繼續率軍清剿九王殘餘勢力,徹底平定叛亂。
柳林風跪拜謝恩,感激涕零,從此更加死心塌地為朝廷征戰,將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了這位他眼中的聖君。
他麾下本就有不少柳家舊部,戰力強悍,再加上數十萬義軍聯軍,氣勢如虹。出兵之後,一路勢如破竹,屢戰屢勝,打得九王節節敗退,各自龜縮在封地之內,不敢出戰。
柳林風將主要目標放在景王趙杵身上,一路窮追猛打,連戰連捷,戰線一路向北推進,眼看就要攻入景王的核心封地。其餘諸王見勢不妙,驚恐萬分,紛紛派遣使者向朝廷遞上求和降書,表示願意永遠駐守封地,不再起兵叛亂,只求朝廷罷兵休戰,保全自身。
天下大局,即將徹底安定。柳林風心中滿懷期待,只待平定九王,便卸甲歸鄉,守護一方百姓,過上安穩太平的日子。
可就在柳林風大軍節節勝利、即將徹底平定景王之際,致命的危機,從背後悄然襲來。
朝廷的糧草補給,斷了。
前方將士浴血奮戰,後方糧草卻一日少過一日,到最後,一粒糧食都不再向前線運送。柳林風接連派遣數十批信使,八百里加急入京,上奏請求糧草支援,可所有的奏摺與信使,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彷彿被京城徹底遺忘。
柳林風萬萬沒有想到,皇帝趙立與朝中一眾貪官權臣,早己對他心生忌憚。他們眼見柳林風戰功赫赫,軍民歸心,勢力日益壯大,害怕他平定九王之後,權勢滔天,威脅皇權統治。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眼中,天下安定不重要,百姓死活不重要,自家的權力穩固,才是唯一的追求。
於是,趙立與奸臣暗中勾結,下令扣押所有糧草,斷絕前線補給,想要活活困死柳林風的數十萬大軍。他們要用最陰狠、最無恥的手段,除掉這個功高震主的義軍元帥,消除一切可能威脅皇權的隱患。
前線軍營之內,糧草耗盡,士兵飢寒交迫,軍心渙散。戰馬被宰殺殆盡,野菜樹皮被搜刮一空,士兵們面黃肌瘦,連拿起兵器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整座軍營都被絕望的氣息籠罩。柳林風站在軍帳之中,望著麾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將士,心中一片冰涼。
他一腔忠君報國的熱血,滿心平定亂世的志向,卻不曾想,自己誓死效忠的皇帝,竟在背後狠狠給了他一刀。他堅守半生的君臣道義,在皇權的猜忌與貪婪面前,一文不值,輕如塵埃。
而這亂世之中最殘酷、最黑暗的生存法則,也即將在這支義軍之中,無情上演。在這個人命如草芥、饑饉遍地的世道,當糧草徹底斷絕,人相食便會成為唯一的活下去的方式。前路漫漫,殺機西伏,內有朝廷斷糧相逼,外有諸王虎視眈眈,柳林風堅守一生的愚忠之路,己經走到了懸崖邊緣。他麾下計程車兵,那些從最底層掙扎求生、渴望安穩的百姓,即將面臨比戰場廝殺更恐怖、更絕望的絕境,而這一切,都是他們誓死效忠的朝廷,親手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