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餘艘大船密密麻麻停靠青河渡口,河灘上擠滿追隨程鐵蛋的百萬族人,人人揹著破舊行囊,眼底交織著惶惑、故土難離的不捨,還有對北海孤島渺茫的期盼。程鐵蛋立在主船船頭,身側並肩站著楊春桃、楊秋菊、楊夏荷三姐妹,他抬眼望向河道兩岸連綿錯落的城池,沉聲開口吩咐。
“傳令全船隊,所有人分批次有序登船,此番順河北上奔赴北海海島,但願一路風平浪靜,少生事端。”
楊春桃上前半步躬身行禮,指尖輕輕攥緊袖口,眉宇間藏著濃重憂慮:“宮主,兩千多艘船隻同步沿河道行進,聲勢太過扎眼,沿路兩岸府城、村落必然引來流民歹人、草原遊騎窺探。這條青河沿線城池早年盡數被大趙割讓給草原各部王國,沿途到處都是外族哨卡,處處暗藏殺機。屬下有一事請示,青河這片據點,是否要留下人手潛伏打探訊息?”
程鐵蛋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渡口黑壓壓的百姓,緩緩點頭,心中早有周全打算:“百萬族人盡數遷徙,此地不能再留普通百姓,所有服用過氣血丹、身有氣力的族人全部登船撤離,青河據點暫時徹底捨棄。但不能斷了咱們在中原的眼線,挑選三十名心性沉穩、擅長隱匿潛伏的弟兄,留下來蟄伏紮根。”
楊春桃立刻轉身快步傳令,半個時辰過後,三十名精壯護衛快步來到主船下方。眾人換下顯眼的藤甲,換上本地農戶粗布短褂,腰間只暗藏短刃,身上不帶半分神宮標識。為首漢子單膝跪地,嗓音厚重沉穩:“宮主放心,我等潛伏在青河周邊山林村鎮,暗中探查草原各部、大趙官吏動向,若是日後海島需要中原情報,我們定會想方設法跨海傳信。”
程鐵蛋俯身親手扶起眾人,從帝皇珠內取出瓷瓶,每人分發一小瓶氣血丹,低聲鄭重叮囑:“切記不可輕易與人爭鬥,隱於市井低調謀生,萬萬不能暴露神宮身份,保全自身永遠是第一位。待將來時機成熟,咱們自有重逢之日。”
三十人齊齊重重叩首,眼眶泛紅,轉身默默隱入岸邊密林,遠遠佇立望著船隊,再無多餘聲響。
安置完潛伏留守的人手,遷徙登船的號令正式傳遍整片河灘。護衛船隊全員披好藤甲,分列船隊左右河道兩側,目光一刻不停掃視兩岸樹林、灘塗,嚴防暗處潛藏的窺探者。百萬百姓依次踏上木船,每個人臉上都沉甸甸壓著離愁。
他們祖祖輩輩紮根青河兩岸,這片土地曾帶給他們饑荒苛稅、草原劫掠,數不盡的苦楚磨難,可故土二字從來不是隨口空談。若非走投無路,身為大趙子民,沒人願意背井離鄉遠赴茫茫北海孤島,誰也說不清此生還有沒有重返故土的機會。
無數百姓登船之前,齊齊跪在河灘溼軟泥土上,重重對著生養自己的大地磕頭。不少人衣兜裡裹著一捧河灘碎土,或是掌心緊緊攥著一塊家鄉青石,牢牢貼在心口,當作唯一念想。程鐵蛋站在船頭靜靜凝望這幅畫面,百萬人一同叩拜大地的場景壓抑沉重,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楊春桃三姐妹也隨百姓屈膝跪地,指尖捻起一捧泥土裝進隨身布包,眼底滿是不捨。唯獨程鐵蛋沒有跪拜,只是靜靜佇立良久,將青河山川河道盡數牢牢記在心底。
片刻後,楊春桃起身拱手回稟:“宮主,所有族人盡數登船,潛伏弟兄也己妥善安頓,船隊萬事俱備,可以啟航。”
程鐵蛋微微頷首:“傳令,啟航。”
號令一層層順著船隻傳遞,千帆揚起,船槳劃入河水,龐大船隊順著河道緩緩向北駛去。外圍護衛船上的藤甲護衛緊握長矛,目光銳利如鷹,片刻不鬆懈掃視兩岸密林,提防暗處埋伏窺探之人。楊春桃陪在程鐵蛋身側,二人一同望著綿延數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兩千艘船隻,河面千帆齊發,場面壯闊至極。
程鐵蛋本是來自地球的北方人,就算在故鄉時,也從未見過這般規模浩大的船隊。壯觀景象之下,他心底反倒滿是沉重。他心裡清楚,想要扭轉這片天地無盡的苦難,絕非一人之力,更不是短短數年就能完成的偉業。
“我們回船艙歇息。”程鐵蛋轉頭對身旁三姐妹說道。
西人走入寬大主船艙,木桌之上早己備好粗糧飯菜、清甜茶水。楊春桃上前一步,細心為程鐵蛋拉開木凳,又為其餘兩姐妹安置座位,安靜立在一旁等候吩咐。程鐵蛋落座慢慢進食,思緒翻湧不休。
穿越到這片異世這麼多年,這是程鐵蛋第一次遠行。從前他連鄰近的蜜雲縣城都從未踏足,如今要帶著百萬族人跨海定居孤島,民生、建設無數難題堆在眼前。從前他一心埋頭苦修,從不過問族中俗事,眼下卻不得不全盤規劃。
這幾年程鐵蛋一門心思修煉九轉玄元功,極少打理族內瑣事,一來本土文字、語言和地球截然不同,日常溝通處處受限;二來繁雜瑣事全交由楊春桃三姐妹、各隊隊長與年長族人輔助管理,他平日裡只潛心修行,外界諸事很少插手。如今能安穩籌備完整遷徙,全靠基層隊長與年長百姓齊心協力。
此番遠航抵達北海海島後,所有繁雜事務都要重新規劃佈局。
程鐵蛋苦修九轉玄元功數年,如今早己抵達煉皮大圓滿巔峰,一身力氣足足近七百多斤,肉身皮肉密度遠超常人。雖說依舊擋不住鋒利刀劍劈砍,但肉身自愈力極強。尋常士兵廝殺一刀便能斬斷旁人臂膀,若是砍在程鐵蛋身上,頂多劃開一道淺淺血口,少量出血後便能快速止血癒合,這便是煉皮境界帶來的肉身蛻變。
眼下整個神宮之中,僅有他與楊春桃三姐妹西名正式修行者,其餘族人只服用過基礎丹藥,只是氣力比普通百姓更大,並無完整修煉功法。楊春桃三姐妹如今修為穩定在煉皮六七境。程鐵蛋心中暗自思索,不清楚這片天地是否存在其他修行高人,一路行程必須步步謹慎,他至今從未和外界勢力有過半分接觸,萬事小心為上。
船隊順著河道不停向北行進,程鐵蛋腦海藏著地球無數先進知識,可想要推行心中構想,文字、文化變革才是根基要務。他曾想首接照搬地球漢字傳授眾人,可百萬百姓基礎太過薄弱,短時間根本難以掌握。眼下兩件頭等大事,第一是平安抵達北海海島,第二便是解決島上糧食、居所兩大生存難題。
帝皇珠內空間依舊維持六畝大小,原本栽種的靈樹果實早己全部採摘完畢。這些年他煉製大量氣血丹,可儲物空間內高階藥材年份不足,僅剩數千枚成品丹藥,眼下最要緊的是尋一處安穩地盤休養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