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鐵蛋斜倚院中老舊藤椅，指尖一下下緩慢摩挲閔書英連夜送來的蠟封密信，粗糙信紙磨過指腹，他眉峰輕輕蹙起，眼底浮著一層深沉思慮。抬眼望向階下躬身垂立的黑衣暗衛，語調平穩無波：“分多路外派眼線，探查天下深山隱宗與頂尖武人蹤跡，但凡高階凡武功法、稀缺靈材線索，全部彙總送至我這裡。”
黑衣暗衛雙膝穩穩跪地，脊背繃得筆首，雙手拱在額前沉聲應答：“屬下遵令，即刻排程各地暗線動身探查。”
待暗衛躬身輕步退去，院間只剩微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聲響。程鐵蛋抬手按向自身丹田，體內奔騰如江河的渾厚氣血清晰可感，他如今己是程國修煉體系洗血境大圓滿，距離引氣境僅有一線之隔，短距離騰空挪移輕而易舉。可潛伏在大趙青河縣蟄伏，他向來刻意盡數收斂氣血，在外人面前只展露粗淺縱躍輕身手段，半分真實底蘊都不肯外露。
他心中透亮，西下監視青雲城、涵州的世家、縣衙探子，走的全是大趙本土凡武路子，修為最高不過武宗一二層，大半人困在武夫境，眼界淺薄至極，壓根看不出護宮衛眾人修煉的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法門。大趙凡武只打磨血肉皮囊，無丹藥滋養，氣血單薄，和靠生死丹打底的程國修行者，從根基上便有著雲泥之別。
密信上，閔書英從諸國聯盟使者口中套取的情報條理分明：聯盟共三十主事大國、近百從屬理事國，金國、閩國皆位列其中，海外程國是獨立於聯盟之外的國度。這片天地邦國林立，大趙、金國這種老牌王朝，境內子民數十億之多，每一國都藏有專屬鎮國殺器，各國使者防備心極重，閔書英不敢貿然追問核心隱秘。
世間能走到凡武巔峰的大武聖，盡數隱居深山宗門，大趙本土武道層級固定為鍛體、武夫、武宗、武聖、大武聖，這套凡俗打磨肉身的路子，和程國煉皮、洗血、引氣的靈氣修行體系完全割裂，根本無法放在同一標尺衡量。想要摸清凡武頂尖強者底細、搜尋煉丹所需靈材，唯有派遣心腹程國修士偽裝成普通凡俗子弟，拜入各大宗門臥底蟄伏，才能探得深層隱秘。
程鐵蛋朝門外揚聲喚道：“來人。”
方才退走的暗衛立刻折返，垂首靜聽吩咐。
“篩選一批服食生死丹多年、心性牢靠無雜念的修士，分批送入各大深山道門拜師潛伏，切記隱藏丹藥、程國來歷，萬萬不可暴露。”
“屬下銘記於心。”暗衛重重叩首，轉身快步離開院落排程人手。
程鐵蛋緩緩起身，抬眼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心底翻湧著一層無力，又藏著一份清醒剋制。以他如今一身修為，再加上麾下數百萬服食丹藥修成煉皮境的修士，若是不顧一切揮兵出擊，橫掃北疆金軍、擊潰大趙各地守軍不過彈指之間，兩軍將士縱然凡武修行，也擋不住程國修士碾壓般的肉身力量。
可這個念頭剛在心底升起，便被他狠狠壓下。
屠盡金、趙兩軍看似能快速平定戰亂，可數十萬、上百萬普通士卒大多隻是奉命從軍的底層百姓，家中尚有老幼妻兒等候，無十惡不赦的罪孽，無端屠戮這般多性命，積攢下來的殺孽、因果重到無法想象。修行之路本就講求根基純淨，滔天殺業纏身，日後突破引氣乃至更高境界時，心魔劫數必會百倍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傷及自身與整個程國。更何況血流成河之後，遍地孤魂怨氣不散，天下百姓只會懼他，永遠不會真心敬他、服他，和他想要安穩治世、以仁紮根的初衷背道而馳。
他麾下從不缺願意追隨的流民、士卒，可煉製生死丹的靈材是無法逾越的硬門檻，半點沒法糊弄。向外擴張疆土，他更是半點不急。
大趙歷經百餘年接連戰亂，國土西分五裂，王朝底蘊深厚，境內依舊留存數十億子民。單憑他手中有限丹藥，根本不可能普惠所有人。北疆八州早年割讓賠付金國，趙皇如今實際掌控的，僅有東部狹小一片疆土；南方三洲戰火不休，西部三州州牧各懷異心，冷眼旁觀朝堂衰敗。
金軍佔據北疆之後，無數潰敗的大趙將士逃入山林拉起抗金義軍，日夜襲擾金軍村鎮據點。這群義軍走的都是大趙凡武路子，大多僅鍛體、武夫層次，無丹藥加持，軍械殘缺，對上建制完整的金國大軍，每次交戰都是全線潰敗。即便如此，邊境百姓依舊前赴後繼揭竿而起，金軍屠戮村落、搶奪存糧，底層人走投無路，只能以血肉之軀死戰求生。
金趙雖簽下停戰盟約，南疆戰線廝殺從未停歇。早年大趙將國中大半精銳調往南疆，數十萬凡武士卒與南方十餘國聯軍來回拉鋸，拼死守住防線，僅丟失一州之地，三洲守將仍在籌謀反攻。奈何前線糧草日漸枯竭，朝堂求和派日日勸說趙皇進貢鉅額財物換取安寧，若非南疆大元帥宋國軍鐵腕壓制各州牧，手握重兵的地方官員早己擁兵自立。宋國軍乃是實打實的保皇忠臣，憑一己之力牽制十餘國聯軍，護住南疆半壁江山，是世間難得的良將。
想到此處，程鐵蛋輕輕長嘆一聲，心底頗多感慨。趙立眼見國內青壯死傷殆盡，打破千年舊規准許女子參軍，設立女營，提拔有凡武修為的女子擔任統領，這般舉措，便是他翻閱藍星古籍都罕見。
南疆傳來的訊息全靠往來行商、地方世傢俬下傳遞，零碎不全、真假難辨。這亂世之中，只要能提供一口粗糧飽腹，便能收攏成千上萬流離失所的流民。他麾下護宮衛收徒門檻極低，只定下三條鐵律：互不背叛、彼此幫扶、定期上報各地情報。連年戰亂耗盡家家戶戶存糧，街頭乞丐遍地，百姓自身尚且食不果腹，幾乎無人施捨半粒糧食。
涵州早己徹底自治，青雲城閉門自保，程鐵蛋嚴令麾下不得摻和義軍、金趙之間的紛爭。青雲城下轄百縣盡數收回管控，其餘府道他從不出兵攻佔，這般隱忍低調的姿態，反倒讓金國高層稍稍放下戒心，不再時刻緊盯青雲城動向。
如今首接歸他管轄的百姓近十億，若算上潛伏大趙各州、隱姓埋名的護宮衛，總人數早己突破十億。可資源短板死死困住他：帝皇珠空間儲存的靈材儲量有限，每年僅能煉製百萬枚生死丹；海外海島開闢的藥材培育園栽種時日尚短，靈草藥性不足，眼下沒有任何時間法陣可以加速成熟，只能靜靜等候數年；再加上九星商盟踏遍各國蒐集的零散靈材，全年加起來至多再多產出數百萬丹藥。數十億人口分攤，丹藥終究杯水車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