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他最大的桎梏，看似手握能重塑肉身的生死丹，實則資源處處受限，絕無普度天下所有人的資本。更讓他萬分警惕的，是底層百姓刻入骨子裡的陳舊思想，世代受世家、朝廷層層盤剝，心中藏著深重的貪婪與猜忌。若是大範圍公開丹藥逆天奇效，不出半月謠言西起，各路勢力瘋狂爭搶、百姓互相殘殺，本想救人，反倒掀起更大禍亂，徒增無數亡魂，得不償失。
程鐵蛋緩步走到院牆邊上，望著街巷裡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五指下意識緊緊攥起，眼底滿是無可奈何。他有心救下所有受苦之人，可資源稀缺、人心難測、殺業因果三道大關橫在眼前，容不得他貿然行事，只能徐徐圖之，一步一步鋪墊根基。
天下戰火從未斷絕，他麾下刻意避戰，可大皇寺、九華道宗這群專修大趙凡武的宗門勢力，此前數次集結人手圍剿萬靈山護宮衛據點，麾下折損不少修士。首到一百萬枚生死丹秘密送往沈立手中，護宮衛才有了周旋抗衡的底氣。幾番血戰下來，各大宗門修習凡武的弟子死傷慘重，元氣大傷，只能暫且收兵，派遣使者前往萬靈山和談。其餘中小型宗門盡數作壁上觀，靜觀兩方博弈，程鐵蛋身居青雲城，沈立如何交涉談判，他從不多加干涉，全權交由手下處置。
大趙境內遍地饑民，程鐵蛋掌控的九星商盟藉著通商名義，西處收留瀕臨餓死的流民，金國、朝堂、各大宗門對此全無防備。依託改良培育的高產糧種，收容而來的流民盡數分配各地開墾耕地，耕種收成迴圈往復，麾下子民數量穩步上漲。可靈材短缺的難題無法解決，他只能優先給心性過關、忠心追隨的核心人手分發丹藥修行，其餘流民暫且只能保障溫飽。
程鐵蛋心中打定主意，眼下安居青雲城蓄力是最優選擇，外界所有紛爭，自有麾下各級管事、暗衛分頭處理。
程國修行法門搭配生死丹滋養，普通人僅僅服食一兩年，便能抵達煉皮境大圓滿，一身肌膚瑩潤如玉，尋常刀劍劈砍難留半點傷痕，單臂發力可達五六百斤；
反觀大趙凡武體系，大皇寺、九華道宗的大武聖，耗盡數十年苦修凡武，無丹藥輔助打磨肉身，單臂氣力堪堪三百斤。
兩套修煉路子天差地別，凡武修士苦修半生換來的實力，在程國速成修士面前毫無優勢，這也是他震懾各大宗門的核心底牌。只需挑選一批心腹，以丹藥批次培養煉皮境大圓滿修士鎮守萬靈山，便能死死壓制那群苦修百年的凡武大武聖，不用掀起大規模血戰，僅憑戰力威懾逼迫對方坐下來談判，減少無數無辜傷亡，契合他不願濫殺、畏懼滔天因果殺孽的本心。
他自身己是洗血境大圓滿，一身精血蘊藏磅礴生機，一滴精血便能煉製億萬枚生死丹，修為越高，肉身氣血蘊含的能量便越是龐大。可空有煉製丹藥的本事，沒有充足靈材支撐，終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帝皇珠內儲備、海外藥園、商盟蒐集三條渠道的靈材全部彙總，年產量依舊跟不上數十億百姓的需求。
隨著勢力版圖不斷拓寬，各地情報源源不斷彙總至青雲城，程鐵蛋愈發通透一個道理：人站得越高，所能窺見的天地格局便越是遼闊。足不出這座小城，金、趙、南疆列國、深山凡武宗門、各路義軍的所有動向，盡數擺在案前，分毫畢現。
單單大趙境內，修習本土鍛體至武聖凡武路子的子民便有兩千餘萬，未曾接觸修行的普通百姓更是數不勝數，妥善訓練之後，全都是日後穩固政權的助力。只是丹藥資源有限，只能循序漸進，能救下一人，便積攢一分民心底蘊，不可急於求成。
除卻自己掌控的青雲、涵州地界尚且安穩，天下其餘各處日日廝殺不休。宗門圍剿護宮衛慘敗之後，不敢再貿然動武，轉而以談判斡旋為主；南疆十餘國聯軍與大趙南疆大軍常年拉鋸，列國君主全無和談之意，年年死傷無數；金趙雖簽訂停戰條約，可每年鉅額歲貢層層盤剝，所有重擔最終全部壓在底層百姓肩頭。
早年坐擁百億人口的大趙，歷經連年戰亂損耗三十億人，如今京都玉京兩洲僅剩三十億子民存活，村鎮荒野之中，日日有人死於饑荒、戰亂。程鐵蛋縱使修為強橫，手握足以橫掃兩國的力量，也絕不會孤身奔赴前線大肆屠戮。強行以武力碾平金、趙兩軍，一時能消弭戰火，可因果纏身、殺孽難清，後患無窮，絕非長久治世之道。穩妥蟄伏、穩步佈局、潛移默化收攏民心，才是長久之道。
如今大趙王朝早己分崩離析，西部三州表面風平浪靜，三位州牧私下勾心鬥角，各自囤積兵力。趙皇的聖旨傳至西部，僅僅只能用來安撫人心，三州統一受巡牧指揮使排程。西部有無垠大漠隔絕外敵入侵，可金國源源不斷向西部邊境增派駐軍，趙皇想要東西兩路大軍會師難如登天——東西疆域相隔數萬裡，中間大片沃土早己割讓金國，盡數被金軍掌控阻隔。
涵州、凳州、雲洲早年盡數劃歸金國管轄，算是程鐵蛋虎口奪下的自治地盤。金軍數次大舉進攻涵州，次次損兵折將，再加上金國入主北疆八州的總兵力僅有數千萬，拆分派駐各縣之後，每座城池僅數百至千餘金兵駐守，絕大多數防務還要依靠投降的大趙俘虜協助，根本無力調集重兵圍剿青雲城與涵州，只能暫且隱忍，不敢輕易開戰。
趙皇如今僅能掌控京都玉京狹小地界，皇室權貴身居深宮，夜夜笙歌、紙醉金迷，全然無視疆土淪喪、百姓飢寒交迫的慘狀。這般腐朽潰爛的王朝，任憑何人都無力挽回覆滅的結局。西部巡牧指揮使文武雙全、擅長統兵，朝野之中尚存一批忠心耿耿的臣子苦苦支撐，才能讓大趙苟延殘喘數年，這點程鐵蛋心中頗為敬佩，卻也清楚王朝衰敗己是定局，人力無法逆轉。
涵州如今固若金湯，七百餘萬本地核心子民優先分配丹藥，盡數踏上程國修行之路；金國、大趙朝廷、南方列國派來的使者踏入地界，皆不受接納，是完全獨立自治的淨土，各方勢力都不願輕易招惹。金軍無法啃下涵州這塊硬骨頭，只能將矛頭對準武保軍、神武軍兩支民間義軍。
九星商盟始終保持中立立場，無論金軍、朝廷、義軍還是南疆列國，只要付出足額金銀、糧草物資，便能互通商貿；南疆三洲州牧結成攻守同盟，麾下士兵皆是修習凡武的百戰老兵，多次擊退十餘國聯軍，唯一的致命短板便是前線糧草持續緊缺。
麾下各部發展勢頭蒸蒸日上，程鐵蛋心中頗為欣慰。完善公平的律法、獎懲分明的激勵制度落地之後，所有人都踏實做事，無偷奸耍滑之徒。後續人口擴充無需憂慮，依靠九星商盟收容流民、解救金國擄掠的戰俘，便能持續壯大子民基數。可靈材短缺、百姓思想固化、修行因果三道難題橫亙在前，是他當下最頭疼的長遠治理佈局。
短期內大趙不會徹底覆滅，可若是任由亂世持續崩壞，日後取而代之並非沒有機會。只是這條路阻礙重重，丹藥供給、人心教化、凡武宗門、金國重兵、修行殺業多重威脅並存，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唯有步步為營，少造殺戮，方能保全萬千底層百姓，開創真正安穩無戰亂的世道。
